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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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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游原这一处本就是城内风光最好的一带,夕阳西下,登高望远,整个上京城几乎都能被囊括进眼帘当中。

美景当前,便是遭遇了些不顺遂,似乎也能被抚平了,只不过,她身旁不远处却站了个格外败兴的人。

贺臻牵着马,与她之间隔了数丈,她本无意今日与他争吵,可贺臻若有似无的眸光却叫她忽视不得,每当她凝目望回去之时,他却又能恰好收回视线,仿若他没在看她似的。

一来二去之间,钟知微属实是恼了,她面色不虞,径直走到了贺臻面前,直白道:“我再说一遍,今日之事,你要是有意见,你就直说,不必在此遮遮掩掩的。”

贺臻还是那副样子,不看她,却也不承认他的异样:“你想多了,今日之事,我什么意见都没有。”

钟知微目光如炬,恨声道:“贺臻,那你躲着我干什么?”

贺臻的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似是被钟知微这问题打蒙了,在顿了一瞬后,他才出声反驳道:“没有,我躲你做什么?我没躲你。”

他的反驳声,在钟知微听来,毫无可信力,她于心底冷笑,声音更凉:“你敢看着我的眼睛,把方才那话再说一遍吗?”

听了她这话后的第一时间里,贺臻迟疑住了,也就是他迟疑的这一瞬,钟知微冷笑出了声,她扭身挥袖便就要走。

于余光中,钟知微冷面扭身的身影分外清晰,在那个刹那间,他终是开口道:“等等,我说。”

此言一出,钟知微脚步随之顿住,她重又转了回来,暮色四野,二人四目相对,一个眸中怒意磅礴,一个则是错综复杂。

“今日……我觉得……我可能……”一句话在贺臻舌尖百转千回,他吞吞吐吐就是说不出来。

钟知微照旧是那般冷冷地望着他,他咬了咬舌尖,痛意上涌,他才觉自己的精神好似回来了一些,此前带着躲闪的眼神也渐渐不再飘移。

旷野上的风自钟知微的发梢拂过,似是连同将她身上的栀子香气一同送到了贺臻面前,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面容,言随心动,哑声说出了对他而言分外真心实意的话来:“我觉得今日你很漂亮。”

贺臻说得诚恳坦然,这诚然是他自下了那田垄至现在,一直所想的事情,可他这话在钟知微耳中听来,就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呵。”钟知微嗤笑出声,冷然道:“我哪日不漂亮,你要转移话题,也选个像样的吧。”

钟知微沉静的态度,好似冬日里灌进衣领的寒风,叫贺臻作响的心跳忽然寂了下来。

他咬着后槽牙,回想起了这半日里的失态,思来想去,只有自觉无语,在低低笑了一声后,贺臻重又恢复了他往日的那副漫不经心的面目来:“好,那我就不兜圈子了,今日之事,我该谢你。”

钟知微半晌没有说话,她的眸光自上而下在贺臻的面上梭巡,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彻彻底底地打量了一番贺臻。

在这个过程里,贺臻一动未动,任由她打量,便是偶有同她目光相接之时,他也没再退了,钟知微面上的寒意渐渐隐去,她转过身,重又欣赏起了乐游原的景致来。

“这还差不多,算你有良心。”钟知微的声音淡淡,没了那气恼之意,只余下了她往日里的自持矜贵。

贺臻的神色亦是平淡的,他眸底的不可言只有他自己清楚,他顺着钟知微所说的话,接话道:“是,我早该这么说了,吞吞吐吐了好半天没好意思说出来,是我的不是。”

苍茫四野间,二人忽然陷入了沉默,立于乐游原上,能看到大半个上京城的烟火人间,一阵沉默后,贺臻望着原下的城池,似是没话找话道:“还记得上巳节那日初见吗?其实那次不是我第一次见你。”

他这厢出了声,钟知微那厢却没有回答他的话,于沉寂中,贺臻垂下眼睑又道:“罢了,不重要,上巳那日,折你的花,是我的过错。”

他一句话说得七零八落,没头没尾,可无论如何这低头的话,钟知微不该半点反应都没有才是。

贺臻彻底转过身子望向她,此时的钟知微,不知何故,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原下的城池,怔怔出了神。

贺臻不解拧眉,但还不待他出声,钟知微僵住的五官于转瞬间重又灵动了起来,她带着喜色,侧身看他的同时,也惊声高呼道:“我知道那画该怎么画了,我要画人!”

贺臻顺着钟知微的思绪走,他不明所以道:“人,那番邦画的不就是人吗?你原先画的仕女也是人,不是吗?”

钟知微答得极快,她眼底亮得惊人:“是,我还是要画人!但是不单单像那番邦画师,画他的国王那般去画那一个人,不单单只画那些少数的,位高权重的人。”

“民才是立国之根本,这上京城这么大,城中又有这么多人,再是如何万邦来贺的盛世,亦是由这一个个人组成的。”

“我想画一幅很大的画,画里除了有官阶的人之外,也要有一些平凡的人,譬如贩夫走卒,譬如耕夫织女,不论男女老幼,不管士农工商,无论三教九流,都可以被一幅画囊括在内,我想画的,是一幅这样的画!”

谈到兴奋之处,钟知微面上的那种光彩耀人,是能够叫天地失色的:“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上天所看到的所听到的,都来源百姓所看到听到的,这样的画卷,这样一份海晏河清,于圣人而言,爱民如子,不外乎如此,绝对错不了。”

贺臻怔然看着这样的钟知微,他面上的表情风云变幻,因着画卷而喜上眉梢的钟知微并未看见,她只听见了贺臻倏忽间问道:“于圣人而言,是那样,那于你呢?”

贺臻这问,她虽不明就里,但她仍依照本心回答道:“于我而言,我单纯想绘一幅这样的画出来,记录这尘世,记录那些个于寻常画卷当中所看不到的人。其余的,便没有了,若非要再说,那便是如你一样。”

“如我一样?”“嗯,无论他人怎样看这画,怎样看我,都不重要,这是我想绘的画,我想做的事,我喜欢就好,为什么要跟你解释?”

我喜欢就好,为什么要跟你解释?这话既是对他人说的,也是向贺臻言的,钟知微在说这句话时,面上一闪而过的狡黠,好似春日出洞的幼狐,精怪灵动,却又有着难以言明的娇嗲。

贺臻喉结上下滚动,旷野的风伴着栀子香,他彼时所想的也只有一句话,那便是他完蛋了,往后在她面前,他恐怕再难说出一句重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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