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2/2)
千代怜察觉到他在看什么,内心不禁五味杂陈。
一直以来倾奇者都没对他提过要求,难得今天对某一样东西感兴趣……
咬了咬牙,千代怜觉得不就是个项圈吗。
虽说不知道倾奇者为什么会对这件物品感兴趣,但是他既然喜欢,那他就送给他。
于是千代怜头上的耳朵抖了几下,小心的开口,“倾奇者,你是想戴吗?”
千代怜准备等倾奇者承认,就大方的表示想戴就戴,他不会介意。
可惜倾奇者的回答与千代怜设想中的完全不同。
“不是,我想看怜戴。”倾奇者认真的说,全然没有隐瞒自己真实想法的意思。
千代怜眨眨眼,他怀疑猫耳朵的自带什么诡异的声音滤镜。
然而这还没有完,倾奇者很快又补上了一句,“这份礼物很适合怜。”
猫和猫项圈是很和谐的组合不是吗?
倾奇者想的很简单,可是千代怜为这个答案沉默了。
看到千代怜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倾奇者温声宽慰,“怜,不用勉强自己。”
倾奇者是想让千代怜不要放心上,结果千代怜心里的天平却因他的话发生倾斜。
鬼使神差的他对倾奇者说道,“那我戴一下试试?”
此话一出千代怜立刻后悔。
但看着倾奇者亮起来的眼睛,千代怜实在是不忍心反口拒绝。
就当做倾奇者难得提一个要求。
千代怜默念着自己的理由,同时尽量面不改色的拿过那条编绳项圈,调整着大小。
这条编绳是活扣的设计,但它是给宠物设计的,对于人来说多少有点小。
千代怜拉到最大才堪堪戴上。
收进的项圈压迫着喉管,让他的呼吸变得不顺畅。
而正是这份不顺畅提醒着千代怜脖子上戴着什么。
那条姜黄色的尾巴拍打着地面,彰显着主人内心的忐忑。
“真的很合适吗?”千代怜用怀疑的语气问倾奇者。
倾奇者打量着那根微微勒紧的项圈,笑着回应,“我感觉很合适。”就像真的是他的小猫一样。
没有将后半句说出口,倾奇者又看了一小会,就伸手解开那条项圈,他能看得出来这根项圈让千代怜很不舒服。
说到底他都不是一只真正的猫。
“鸣神大社有几只猫,届时我请工匠多做几条相似的项圈给它们戴上,那样它们就算无意中走下山,其他人也能帮忙送过来。”倾奇者捏着项圈对千代怜说出他的打算。
“好啊,我觉得猫应该不会反对。”千代怜有点麻木的回答。
连人都没有反对,更何况是猫?
千代怜自知里面没有逻辑,但他现在不在乎,当前的他只想用胡思乱想转移注意力。
那条项圈是解开了,留在脖子上的触感仍在。
不顺畅的呼吸使他产生自己似乎被抓住的错觉。
千代怜自知那是错觉,奈何他就是在被抓住的假象中出不来。
在涌现出的疲惫中,千代怜提出要去睡觉。
倾奇者没有阻止,还主动帮他去铺被子,就像是很早之前一样。
待屋子里的灯光消失,倾奇者独自一人坐在外厅,待月已中天,他起身拉开了门,银白的月光失去阻挡散落进来。
估算着时间差不多,倾奇者起身向千代怜的房间走去。
如他判断的那样,这时的千代怜已沉沉睡去,由于尾巴的缘故,他只能侧着身睡觉。
倾奇者坐在千代怜的身边,无声的注视着他。
那双猫耳朵还未褪去,倾奇者能看到它在睡梦中偶尔会动一动。
手心仿佛又出现耳尖划过的痒意,温暖的感觉自心口再次流出,分明千代怜回到身边有一段时间,倾奇者却在今日发现自己仍感到不满足。
他本以为只要那个孩子能回来,便能让他胸腔里的空缺重新丰盈,可是如今他发现自己错了,他还想要……更进一步。
他们是家人,他们有着约定,但他想要更进一步。
那么他还想要什么?
灵光闪过,倾奇者脑中浮现出爱这个词,顷刻间他茅塞顿开。
这正是他所期待的,他想要获得来自他牵挂之人的爱。
爱才是能填满他胸口的东西,是他新的心跳。
抱着这个想法,他再看千代怜,一下子弄清楚胸膛流淌的温热暖流是什么。
那是他的期待与感情,是扫清他眼前迷雾的风,时隔百年他终于又看清自己的所求。
在这个想法下,倾奇者轻轻俯下身,他还记得几百年里,在鸣神大社中,那些怀着心思的祈福者在以为无人看见时做的举动。
那是亲密的,带着些许暧昧的接触。
倾奇者曾经无法理解人为何要那样做,现在他领悟了。
当感情涌现而出时,人们总是无法避免的想要获得反馈,而言语过于贫瘠,眼神的接触又太内敛,只有身体的接触才能让人获得心上的慰藉。
现在他要做的正是身体上的接触。
下一秒,吻轻柔的落在千代怜的额角。
倾奇者散落的发丝扫过那双猫耳朵,让它抖了抖,与那个青涩的吻一样消失不见。
缓缓的直起身,倾奇者摸上胸口,倘若他真的有一颗人类的心,那他的心跳大概会把千代怜吵醒。
回味着堪称转瞬即逝的亲吻,嘴唇上温热的温度令倾奇者忍不住摸了摸,好像是他也在惊讶他居然真的吻了上去。
虽只是额角,可未来也许他可以亲吻更多的地方,被亲吻的人也会和过去的那些拥抱一样,坚定的回应他吧?
倾奇者这么想着回头向房间的门口看去,在他特意没有关上的门前是另一个自己。
两双一样的紫色眼睛撞在一起。
仍然在千代怜身边的倾奇者能看见散兵握紧的拳头,这代表他看到了那一幕。
作为相同的个体,倾奇者能明白散兵当前的想法,那正是他想要传达的,他知道他一直没有走,他同样很在意那个孩子,他们的家人。
正是因此,他才想要告诉的的散兵,他想要更进一步。
本来倾奇者想要语言表达,可从当前的状况来看,他不用说了,另一个自己应当清楚,不然也不会露出这种表情,就好像被抢走了重要的东西一样。
事实上好像也差不多。倾奇者暗想着,对于另一个自己来说,他应该没想到过‘爱’,他与很多年前的自己一样,只想获得被需要的感觉。
散兵如果一直逃避下去,那么倾奇者认为他永远不会是他的对手。而他坦诚的面对一切,那么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千代怜,亦或者是倾奇者本身都很不错。
想到这里,倾奇者再看散兵,不由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谁知这个变化激怒了散兵,握住的拳头攥的更紧,就像下一秒擡手会发起攻击。
在看到倾奇者在做什么以后,那股被抛弃的难过又冒了出来,好像过不了多久,倾奇者和千代怜就会在一起,他则会被隔在一边……
可是很快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声音,在告诉他那不是很好吗?那正是他所想要的不是吗?
没有那些牵绊与阻碍,他才能走上那条正确的路,才能成为神明。
至于另一个自己和那个孩子,他们会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这不是他一开始想好的吗?是从何时他感到不对了,是将千代怜带走,还是那晚的拥抱和落下的眼泪,亦或者对方贴近自己时的心跳?
太懦弱了。
散兵仿佛听到那个声音在发出嘲笑,笑他陷入了这场过家家一样的游戏,提醒世间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欺瞒的幌子,他在意的温情都只是过眼云烟,到最后所有人都会离他而去。
明知如此,他竟然还是任由自己停留,享受着刹那的惬意。
此时他不该生气,他该感谢了另一个自己让他看清。
这个想法促使散兵松开手,他冷冷的看了眼不动神色的倾奇者,随后压低帽檐,转身向门外走去。
从今天起,他不会再见到他们,容纳神之心,成为神明才是他的最终之路。
片刻的安逸是成神之路上的陷阱,他绝对不会再掉下来,命运的超越者不能被命运左右。
可即便是那样,他仍止不住感到无法形容的酸涩。
在起伏的情绪中,散兵冒出一个对他而言很危险的想法,成神或许不那么重要。
他真正想要的不是成为神明,他是想——
如有预警般,散兵的思路戛然而止,他闭了闭眼睛把这个危险的念头压下去,克制住回去找倾奇者对质,向他宣泄不满的冲动,在月光下消失在鸣神大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