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之主6（2/2）

原来真的只是想带自己来洗澡吗？苏尔微微松了口气。

因为看不见，他只能站在原地，没办法随意走动，当感觉到修衍扶着他身体的手想要挪开，他立刻反手握住了对方的手腕，不知为何，心底竟然产生了一丝莫名的安全感。

“对了，你腿上还有伤。”

修衍想起这件事，于是尝试着用了个操控水元素的魔法将他的伤腿和浴池里的水隔开，结果发现绷带早已经湿透了，只好说：“算了，回去后再给你重新包扎一下吧，免得感染。”

苏尔静静感受着修衍的动作，内心有种陌生且矛盾的悸动感正在不断发酵。

自打有记忆起，他还从没被别人如此关心紧张过，这让原本在黑暗中快要溺死的他，第一次体会到除了复仇以外，另一种能够让他产生强烈快感的情绪。

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让苏尔不由地一阵恍惚，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下心底莫名的躁动，半晌重新擡起头来，总算勉强稳住了心神。

“走，跟我去那边，那边有台阶，你可以坐着泡澡。”在水雾中看清了浴池的构造，修衍拉着苏尔想要走过去。

虽然语气没什么变化，可他眼中却流露出了几分无奈。

运气实在是太糟了，刚才苏尔一个失足，他的任务四要素，转瞬间又泡汤了一个。

说好的是“推”，自己摔进去能算任务完成度吗？可出了这种事又没办法弥补，总不能现在把苏尔从浴池里捞出来，再重新推下去吧？

苏尔不知道修衍的想法，他的眼前只有一片漆黑，此刻在水中，像是把修衍当做了救命的浮木，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任由他带自己去任何地方。

修衍带着苏尔来到了浴池对面的台阶上，这里水的深度刚好能在两人坐下时没过胸口。

苏尔按照修衍的指引坐下，听他在一旁说：“行了，你可以随便想泡多久泡多久，注意别感冒就好。”

“我以后还可以来这里吗？”苏尔突然问。

他在想会不会这一次施舍过后，等待他的将是地下室里永久的囚禁。

“可以，但不要自己来，你的眼睛看不见，太危险了，可以叫上茉莉帮你。”修衍说。

“别让那贱女人碰我。”苏尔下意识按住了自己左臂上的疤痕，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他讨厌这座庄园里低贱的下人们，跟在梅尔顿公爵身后对他进行肆意的侮辱，如果不是现在力量还不够，他早就把这座庄园里的仆人全都喂给恶鬼做食物了。

“说什么呢？茉莉又没得罪你，”修衍不知内情，有点无语，“难道你想每次都让我来帮你洗？”

这里又不是公共浴室，两个人每天一起洗澡，他接受不了。

苏尔没有答话，只是问：“你为什么突然带我来这里？”

他可不觉得修衍有伺候人洗澡的爱好。

修衍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轻描淡写地说：“想知道原因？那我告诉你——因为属于我的东西，必须要干干净净的才行。”

说罢他默默擡手掩面，心想好在苏尔眼睛看不见，没办法用看傻子的眼神来质疑自己。

“属于你的东西……”苏尔低声重复，没有觉得屈辱，反而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

意识到自己近乎疯狂的想法，苏亚脸上露出了既痛苦又渴望的神色，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强行压抑住了周身散发出的病态愉悦。

修衍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心里还在思考该怎样完成任务。

蓝麟说要帮主角清洗身体，但实际操作起来真的太尴尬了，修衍犹豫了下，感觉头发也是身体的一部分，最后干脆来到苏尔身后，帮他清洗那一头银发。

“你头发的手感不错，颜色也很漂亮。”修衍抚摸苏尔的长发，没有遭到抗拒，感觉像在摸一只温顺的小动物。

“原本是黑色的，”苏尔说，“因为被亡灵魔法侵蚀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的头发是在眼睛失明前变白的，所以他也知道自己如今的发色。

修衍沉默，浴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说道：“我知道你恨我们梅尔顿家族，我也不会去辩解什么，如果将来某一天你能够复仇成功，你可以把之前所承受的一切都还给我，我毫无怨言。”

“你说这些，是想向我赎罪吗？”苏尔转过头，一双空洞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盯着修衍。

“赎罪？那也得等你打败我之后再说，现在的你还没这个资格。”修衍不在意地说，说话的同时，动手帮他把头发打湿。

修长纤细的手指在发丝间细细摩挲，隔着肌肤，却仿佛触碰到了少年敏感脆弱的末梢神经。

苏尔不自觉地沉浸其中，餍足地眯起了眼，半晌忽然想到了什么，试探性地擡起手，摸索着伸向修衍。

见修衍没有躲闪，他便继续用指尖在他的脸上轻轻勾勒，慢慢划过他的双眼、鼻梁、嘴唇，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去了解他的长相。

“兰德少爷，我看不见你，也搞不懂你的想法，但我发现你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苏尔自语般地开口，声音掩盖在了浴室的水声里。

然而修衍还是听见了，没有多想，平静地回答：“对你而言，我是个恶人，仅此而已。”

苏尔未置可否。

心底却萌生出了想让修衍赎罪的强烈念头。

不是出于仇恨，只是单纯想看这个冷淡高贵的少爷在自己面前哭泣到嗓音沙哑，然后亲手帮他抹去泪水——说到底，这可比复仇成功要让他兴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