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柳暗百花明(2/2)
旨意发出去这夜,陛下又发梦。
今日这梦很素,梦见穆庭霜终于肯来栖兰殿,不是惜字如金惜面也如金,也不是支遣内侍只说一两个字,而是亲自来,亲自来瞧他。
四周烛影摇曳,一切倒和寝殿陈设一般无二,十分逼真,李郁萧先是迷迷糊糊看见穆庭霜打帐子进来,在他床榻边上坐下,只望着他叹气,他睡意浓稔,几乎分不清是梦非梦,听见穆庭霜问:“陛下既然有旁人,又何故对我言听计从。”
旁人?既然是梦,李郁萧本想实话实说,说朕哪来的旁人。
可即便是梦,一寸夷犹仍然含在口中梗在胸口,冲穆庭霜只道:“有将军府松口在先,朕才放心,哪是因为你。”
榻边一人一时没言语,过一晌才清清淡淡“嗯”一声:“好,不是因我。”
李郁萧咕哝两句,是再三陈表,说就是不是因着你,你是甚么人,一个字两个字往外蹦,半句缘由没有,一天又三变,朕就要信你么?好大的脸。只是趾高气扬骂完,终于又忍不住挟衔着一点子怨尤低声说:“你这脸大,不往栖兰殿抻来,别处的窗子看给你撑住。”
似乎有些好笑,穆庭霜嘴角含一些笑影儿:“我何时翻窗来的?”
“不是你这欠债的翻窗来?”梦中李郁萧仰在枕上一味发嗔,“你若是走正门,朕可不许你进来刮剌。”
这话听完,榻边穆庭霜把头垂着,不知脑中作什么计较,口中轻声念道:“刮剌,可不是好词。陛下是有夫之妇么,与我勾兑?”
谁,谁是有夫之妇,谁是夫,好大的狗胆。
可是,不知是梦中嘴舌缠笨还是睡意恼着袭人,烦,李郁萧不再拘着说话,伸手扯穆庭霜的领子一气儿给扯到榻上,嘟着嘴唇逞骄气:“陪朕睡觉。”
又拍一拍补一句:“给朕当枕头。”
平摊着摆弄,半边身子轧住,又左右蜇磨一个舒适的姿势,李郁萧就打算结束这个梦,回他的黑甜乡,却听脑袋顶上穆庭霜又问一遍:“真的,陛下既然厌弃我,为何对我深信不疑,又为何要我做御枕?”
要答么?又怎么答呢。李郁萧意识已经不太清,心想整□□堂上、宫里、当着人,费多少神说多少瞎话,梦里还得说么?
免了吧。
陛下扒拉一下子枕边的人,埋头钻进这一人的怀里,沉沉睡去。
至于第二日晨起卯时差一刻,栖兰殿中悄无声息出去一个人影儿,这人影儿走干明门再穿青阳门,踩开钥的晨钟出宫迳回宣义侯府,这些陛下都是不知情的。
……
握着穆庭霜给的一字真言,李郁萧放手放得十分彻底,穆涵不仅要给砂织派兵,还要趁机擢拔自己的人手,还还要给乌屠斜的老爹送钱送粮,李郁萧一律没有过问。
给钱给粮,给出去的自然不是穆涵自己的钱自己的粮,拨用的是南境五州的军饷。
军饷这项是这个规矩,一年两筹,这一批原本是预备着下半年发给荆睢的,穆涵可好,要先头挪用。
借,当然由头说得好听,说是借。
原本穆涵敢提,李郁萧都觉得诧异,太不要脸了吧,这谁能答应?可是,不知道怎的,荆睢真的还点头。
明摆着有借无还的东西,等于是拿着荆睢的军饷给穆涵手底下的将军擡轿,李郁萧实在不懂荆睢为什么没有异议。
事实就是,丞相府兵曹和仓曹两个大人做主,给南境的军粮齐齐整整划拨给乌屠斜,说是施恩,说是彰显中州气度,实际真到乌屠斜手里不知道和穆涵两个怎说的分账。
再说乌屠斜,搬救兵的目的达成,赶着借口说国中老父亲一人苦苦支撑,他要回去为父王分忧。其为人也孝悌,哪挑得出半分毛病,穆涵交口称赞,说王子上孝父王下慈子民,为之奔走,有王子在国是砂织之福,有砂织在侧则是大晏之福。
李郁萧是不知道穆涵有没有听过元秩和砂织百姓的惨状,这话能说得出来的。可是陛下能说什么,只能顺着仲父的意思,大肆嘉奖一番再预备好生送乌屠斜上路。
正儿八经的那个上路,不是上西天的路。唉怎么就不是上西天的路呢,陛下胸中忧愁如织。
没成想,须陛下忧愁的事儿还更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