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君子秉心,维其忍之·二(2/2)
穆涵话里话外:好你个荆将军,既掌管兵务,中州与砂织的边境巡防总算兵务,砂织有奸人作乱,还久在国中,你这个大将军竟然无知无觉?
李郁萧装作吃惊:“原来这个元秩竟然作乱已久么?有多久?”
乌屠斜答道:“回禀陛下,总有年余。”
“啊?”李郁萧继续吃一嘴鲸的样子,“已经一年有余么?如此说来去岁腊月王子来朝时已然有此乱,却为何当时却不告与朕知道?”
荆睢毕竟人不在砂织边境,那你乌屠斜总是在自己家蹲着,荆睢不知情你不知情么?既然知情,为何去年你在朕跟前屁都不放?还有闲情雅致敬献舞侍呢。
乌屠斜三四层的下巴抖一抖,张嘴说不出话,穆涵道:“想来翁提王等闲不愿烦劳陛下出兵。”
“是、是,”乌屠斜连忙附和,“父王原不想拖赖中州出兵,如今实在无法才来向陛下求援。”
荆睢道:“如此说来倒是翁提体恤陛下了。”
乌屠斜面前原本一桌子荔枝壳子,如今哪还敢吃,连称不敢,荆睢也没揪着不放,乌屠斜又领头说几句叛军猖獗云云。
少顷,穆涵恳切道:“翁提王之伤,天下共愤,请陛下即刻下旨,讨伐元秩叛军。”
乌屠斜赶着向穆涵道谢,一并跟着哀求,一旁荆睢倒没急着反对,而是问:“敢问侯爷,讨伐,须遣兵马几何,又封帅何人。”
说是问穆相,可是目光却往上首李郁萧瞟来。
阶下穆涵并没有察觉,刚待开口,忽然李郁萧清一清嗓子:“咳咳。”
殿中三人面向他,听他道:“治礼苑西边新修一座小池,与宫中沧池蜿蜒相连,想必王子尚未看过,该叫治礼官领着去瞧瞧。”
干啥呢,非要当着外人的面儿讨准话啊?再说涉及军政,怎么说也算国家机密吧?没个避讳?荆睢当殿就问调兵遣将,实际就是要送客,抛出来的梗李郁萧当然接好。
荆睢立即附和:“陛下所言甚是,沧池越波乃建章七景之一,可堪一观。”
三言两语叫传大鸿胪遣治礼官来陪,李郁萧还赏赐给乌屠斜好几大框荔枝,大概就是这个赏赐彻底使乌屠斜动心,摇摇晃晃跟着治礼官出去。
殿中一静。
荆睢复又问:“敢问穆相,意下遣多少兵马发往砂织,又由何人掌帅印。”
穆涵眯着眼似乎在打量,口中道:“砂织王土三十六万万亩,元秩叛军十万,如若派兵,至少数目应相当。”
又说起何人挂帅,穆涵说一人,名字李郁萧听来不很耳熟,但也不用熟,肯定是穆涵的人。
只听荆睢极具杀伐气地冷笑一声,手把上腰间佩剑:“中州四境统共六十万兵力,除去已然在扶余边境参战的人马,且只算十万,穆相开口便讨去剩余的五之其一,好大胃口。”
嘴上不肯留情面,张嘴就说穆涵举荐的那人统帅一万人便是顶天,非是统领十万大军的帅才。
也是够直接的,穆涵脸色比方才乌屠斜还在场时还要差。
荆睢管你有脸没脸,向上首抱拳:“陛下,北方战火未灭,再兴兵恐怕劳民伤财,望陛下三思。”
穆涵阴着脸:“陛下,大晏与沙织世代结秦晋之好,砂织向大晏纳贡称臣,我大晏则承诺襄助砂织抵御外侮,我堂堂中州失了信用可不好。”
荆睢道:“国中内乱并非外侮。”
殿中两位,同拜金印,同戴紫组绶,一文一武,三公其二,位极人臣,开始你一言我一语争辩,如同两个最末品的御史一样争执斗嘴。
他们都喜欢蹲在幕后运筹帷幄,如今终于双双被拱上明面。
李郁萧心中叹一口气,终于,咱们暗戳戳挑拨这许久,荆睢和穆涵的不和终于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
其实砂织这事,单只说翁提王的不仁和乌屠斜的做派,李郁萧就打死不想站王庭。
物伤其类,兔死狐悲,李郁萧在嚣张霸道的王庭身上看见穆相的影子,又在饱受欺压的落魄贵族小子元秩身上看见自己。
这天底下当然有弱肉强食,也有杀人放火金腰带,可也总该,有一定的道理吧,无辜的人也不能总是白死吧。
阶下穆涵老话重提,说起信用:“砂织国荆铜矿又乃我大晏铸币主要来源,绝不能失信于砂织。”
一直沉默的李郁萧忽而道:“信用?天下之心以为信,天下之养以为用,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为何不匡扶正义?”
许是不意这一番话,穆涵有一瞬的停滞,而后笑笑地问李郁萧:“谋逆之人陛下称是得道的正义之人?”
这话,很重,且意有所指,阿荼头上的罪名穆涵一直按着的,就是谋逆。
谋逆啊,李郁萧一省。
素闻辛姜一物,南甜北辣,穆涵,大约是紧南边生出的那一丛子老姜,忒辣,龙椅上李郁萧心底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