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稽首如空,睟容若睇·二(2/2)
他脑中怔怔又纷纷,一时是声,是穆庭霜对着他说求陛下疼我,一时又是画,是穆庭霜身下趴卧着赤身的鸮靡。
眼下这情形不容细想,殿外呼啦啦一群人,羽林正陪着姜弗忧拘问那两个砂织舞侍,见李郁萧出来,姜弗忧上前禀告:“启禀陛下,此二人身上未见兵刃,只一口咬定是随鸮靡公子来献舞,再问旁的,二人就推说不通大晏官话,装作听不明白。陛下,是否请鸿胪着人用砂织语问讯?”
身上未见兵刃?李郁萧一阵迷糊,来献舞为何要带兵刃?不带不是很正常么?再说养在少府的舞侍乐侍,但凡能近御前的人,想要私藏兵刃是难于上青天的,大鸿胪,此事要惊动九卿么?
姜弗忧还待说什么,李郁萧也还没想得完备,身后殿门哐地一响,李郁萧刚想回头,却只觉衣裳领子一顿拉扯,穆庭霜的声音不容置喙:“臣有要事禀报,请陛下殿内一叙。”
陛下很想拒绝,有些场面见一次就够了,眼睛扎着疼,实在不想再见第二次,可是穆庭霜不许他拒绝,挣起来只怕外头人都看着,只好叫薅到烟霞曙洲之内。
其实烟霞曙洲李郁萧来得并不多,为数不多的几回驾临还都是……胡闹,和穆庭霜。今日瞧来,殿中的沉香帘子、桌案上的香篆、四周围城排的轩窗还有设着软帐的榻,还有,还有地上桀骜又绝色的、没穿衣裳的鸮靡。
穆庭霜手上松开,定定地问:“陛下缘何回避出去?”
李郁萧一时没答,他看见鸮靡身上不是很白,是一种很健康的、蜂蜜一样的颜色,还看见穆庭霜衣袍前摆上的褶皱,他避开目光。
想问不好问,问也太多余,那么,该说什么?
仿似万般不由己,李郁萧听见自己的声音:“鸮靡身子是干净的,岑田己验过,无毒也无疾,只要没病——”
穆庭霜没叫他说完,劈头盖脸截住:“只要没病?什么病?陛下以为臣在做什么?”
李郁萧只是摇头:“人生得意须尽欢,春宵也苦短,朕不问你。”
“陛下,”穆庭霜捉他的手腕,又俯身从地上拾起一枚什么寒光闪闪的东西,“鸮靡谋刺,臣等寻着端倪,这枚侍女匕正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他不肯就范,臣才不得不动手,陛下以为是什么?”
“朕……”李郁萧不敢看穆庭霜光芒大盛直欲噬人的眼睛,欲哭无泪,真不是他胡思乱想,真是方才场景太奇怪了啊!
所以是什么,穆庭霜手上,侍女匕?对,姜弗忧也提到兵刃,谋刺?难道是他们事先得到信儿,在这拿人。
“咳咳,朕只是——”
李郁萧才又开口,穆庭霜打断,一字一句地重复:“人、生、得、意、须、尽、欢?”
“不是,朕不是那个意思。”
穆庭霜擒他手腕的力道加重,咬着牙继续重复:“春宵苦短?陛下,此为何意?”
李郁萧只觉手上重有千钧,再看看穆庭霜面上,眼中烧得,又亮又热。
殿中僵持,这档口谢天谢地,李郁萧听见殿外姜弗忧道:“启禀陛下,两名舞侍已经招认。”
招得好!李郁萧方才问无可问这会子答无可答,趁着这时机挣脱穆庭霜的手腕,一步抢出殿外。
“殿内鸮靡身上兵刃也已搜出,殿外两人如何说?”李郁萧面上一派镇定,实则手心泛潮,丝毫不敢回头看跟着他出殿的穆庭霜。
姜弗忧道:“两人承认鸮靡事先有言,命他二人伺机制住黄公公,便于鸮靡行凶。至于鸮靡为何行刺,还须再审。”
李郁萧有些心惊又有些了然,就说么,鸮靡明明不耐烦还要强行露脸,原来果然有图谋。他挥手示意羽林进去拿人:“宣廷尉收狱,弗忧县主领大长秋协理,”想一想又吩咐羽林的郎将,“去告诉仲父,说有人行刺,朕心中忧焚,请他多上上心。”
意思这事儿从这往后就交给丞相,郎将抱拳:“诺。末将再请旨,砂织人图谋不轨,少府乐室中的砂织舞侍是否聚在一处押起来看管?”
李郁萧点头:“就这么办。”又传几令,身后穆庭霜一言未发,李郁萧无端头皮到后脖子麻一片,干脆道,“穆常侍,既是你拿的人,就由你解到丞相府吧,审明白再来告朕。”
穆庭霜声音很平:“诺。”
行了,李郁萧慌得,呆不下去,赶着要回栖兰殿。
不能,一刻不能多待,他是君上,他是帝王,他不能在臣子面前失仪。虽然是,他很想扯着穆庭霜的衣裳领子怒吼、斥责。
到底行不行了,先斩后奏大包大揽,你为什么,就是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