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咄咄复何言·五(2/2)
君臣两个无话,沿着踏鞠场跑得几圈却不尽兴,后来索性分成两队摆开架势玩一场鞠戏。韩琰没故意退让,最后当然是他领的队赢得一场,李郁萧身上一通汗,毛孔张开,一点子热化在脸上红扑扑,倒十分舒张,大笑着赏彩头。
因跑马扬土又出汗,陛下到侧殿更衣。
这地方从前有些混帐人和腌臜事,不提,韩琰是知情的,也不多话,只从头至尾亲自陪着,李郁萧更衣,他就在帐子外面等候。哦,如今栖兰殿连带踏鞠场的几座殿宇都没有座屏,一律改换吊屏,这却是穆常侍下的命令。
隔着帐子,李郁萧忽然屏退宫人内侍,对韩琰开口:“你手底下有什么得用的人么?懂兵的,擅长御马的。”
“敢问陛下,”韩琰很快反应,“是要不起眼的人还是要能当将军的人?”
不起眼的人可暗中行事,悄无声息地是把事情给办了,能当将军的呢,则是说有朝一日掀到明面上也不怵。
“能当将军的人,”李郁萧口中慢慢重复一回,问他,“是谁。”
韩琰最是不会卖关子的实诚人,也不藏着掖着,答道:“乃是蔡陵蔡大人之子,名曰蔡然。”
“蔡然?”李郁萧有点疑惑,不对呀,“辟雍宫有个朕的伴读,说是蔡陵的儿子,仿佛是叫什么,蔡熙?名字怎么对不上?”
“陛下有所不知,”韩琰答道,“蔡然是蔡陵庶子,生母身份低微,因没往太学送去念书,早早到建章营骑听差。”
啊,原来是不受待见的庶子。
可是话说回来,总算是有个位列九卿的爹,这个爹还是丞相党,那么将来要当将军确实,身份和时局都不差着什么。李郁萧又问几句,问两人如何相识,相识多久,此人又为何可靠,韩琰一一答了,李郁萧听一听,心放下来一半,但还是决定亲自见一见。
时机差不多,李郁萧一把掀开帐子看住韩琰:“从前你与阿荼给朕准备的生辰贺礼,要派上用场。蔡然一人肯定不够,再选一个。”
生辰贺仪?生辰贺仪!
韩琰手心发热,是不够!生辰贺仪就是那批马鞍马镫,那是要用到北上办大事的!是,只有一个领头可不够。因斟酌道:“卫尉一名牙门将军手下有名员吏,汝南王南下,出城当时这名员吏在城门就看见,但他没有声张,臣觉着此人或可拉拢,因有意接近,结交之下发现此人确实可用。”
“姓甚名谁。”
韩琰道:“名叫沈驰岳。”
这名字李郁萧是半点儿也没印象,韩琰又说一个人名,原来这个沈驰岳和少府卿沈决沾亲带故,那行,半个自己人,决定回头也找个时机见一见看一看,暂定下。
那头韩琰又说起旁的,说虽然太后徐韬光养晦避风头,可是兴建寺庙的事儿,韩琰的舅舅一直在办,地皮先悄悄盘下来,也不说建什么,先动工兴建,便是将来要挂什么匾就是什么呗。
李郁萧一听,哎,要说自己最初的眼光真不差,好人儿啊。
“唉,朕何德何能?得贤臣如此,”李郁萧感叹,“韩卿若是还在建章营骑多好,真真是想念你在栖兰殿给朕看门的时候,一遛的羽林卫朕只瞧见你,你那件氅子朕还留着。”
“陛下谬赞,”韩琰神情松泛,“只是后来陛下听信谗言,打发臣喂马去了。”
他这话也没怨怫也没埋怨,只是回忆往昔一般。
“你可说呢,”李郁萧也笑起来,“回头叫穆庭霜给你请罪。”
韩琰称不敢当,君臣两个又说笑几句,末了韩琰道:“亲疏有别,陛下说使他给臣赔罪,谁亲谁疏一听便知。”
这人从来不谄媚,也不会邀宠,李郁萧一时拿不准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却又听他道:“只是君威不可犯,陛下,穆庭霜几次三番危及圣躬安危,陛下再是信任再是亲近,也当有所保留才是。”
嗯……前有广微临别一语,今日踏鞠场又有他这句,接连两人劝谏,叫陛下悠着点,李郁萧心里叹口气,保留啊,怎么不保留,如今是保留着呢。他嘴上道:“朕知道了,朕有分寸。”
看得出,韩琰并不想僭越劝这一句,说到这份上也是他的极限,就要请罪,李郁萧叫他别放在心上,君臣当开诚布公,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但说无妨,面对这些身怀奇才的臣子,除却一个陛下也说不清的穆庭霜说不得,其余陛下满怀就是这四个字:但说无妨。
“诺。”韩琰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