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奇傅说之托辰星·三(2/2)
新竹,陛下名中隐含玉萧竹名,陛下即位,连宫中都少种竹,这是为着避尊者讳,穆庭霜却大喇喇说,臣的住处不种旁的,就种这个。
可李郁萧仍然没接茬,泛泛道:“那看来穆卿是无心赏花。既然是自己所选,又何必抱怨。”他要招黄药子进来伺候,穆庭霜一力拦住,望着他道:“若是选错了呢,不许臣后悔么?”
这话有些切中要害,说什么星宿笺白梅笺,说什么荷花竹子,穆庭霜终于单刀亮刃,他是为什么死乞白赖要单独侍驾,为什么连恐带吓要陛下一句承诺,就是为着这个。
李郁萧仿佛不解他话中深意,轻飘飘笑道:“今年选错一二花卉,明年再择心仪的品类种上便是,有什么后悔不后悔。”
“然则花开有命,人是——”
“穆卿,”陛下打断他,“朕说过的,不必再提。”
陛下脸上的笑收起来,神色只是淡淡,堵得穆庭霜无法开口再问,陛下自顾自又道:“不早了,若是无事,穆卿告退吧。”
穆庭霜默一瞬,却没遵圣旨,而是慢慢揖一揖:“启禀陛下,臣有事。”
“何事。”陛下似乎已经有些不耐。
“臣的兄长要返回朝中述职,陛下须预备起来。”
?陛下的耐心回来了,问:“你的兄长?”
“是,”穆庭霜答道,“他要返朝,有几件……”
天子面上依旧地无悲无喜无忧无惧,做臣子的也谨遵教诲,没再言及半分风月,只谈正事。君臣两个一番详谈,穆庭霜从宫中告辞。
他告辞时恰有一段北风从殿门口刮过,吹得他腰间组绶飘起来,把袖子也乱飞。他整一整衣裳叹口气,朔风尚且解意知道挽留,人却比朔风还要凉。却终究能焐热么?
能的罢。
……
漪兰殿。
皇长子半岁多,与这个年岁大多数孩子不同,他不爱哭很爱笑,总爱嘿嘿笑着,长得虎头虎脑,宫人都说这是个有福气的孩子,他的母亲听见这话总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孩子没病没灾,忧的是,朝中有些广撒网的臣子,竟然功夫开始下到漪兰殿,明里暗里攀扯关系的人越来越多。到底是陛下庶长子。罗笙很发愁,这是不属于她的名衔和富贵,平平安安已是她全部所求,可是,命妇夫人们进宫她又拦不住,哪个又都比她有家世,她不敢不见,得到的礼物和进献躲都躲不开。
漪兰殿的女史进言,既然娘娘不贪图这些财帛,却总该是叫陛下知道您的德行才好,建议罗笙把东西交到栖兰殿。
可是罗笙并不想去栖兰殿,也不想在陛人送多少,叫太后告诉陛下知道便了。
却总是转也转不完。于是罗笙渐渐开始称病不见客,也拒绝一应仪礼。可是,想送东西的人拦是拦不住的,她再低调再俭朴,她总要吃饭穿衣,于是夹带在吃用里头送进漪兰殿的东西越来越多。
这次又是如此,织室令送来冬季新制的宫装,三袪裳六幅裙,衬里居然夹着一叠金箔,曲裾绵袍的袖口里也缝有巴掌大的青玉牌子。
侍女抱怨:“这要挑到何时去?难不成一件一件的衣裳都要查过,还有床帐枕被。这还不算,拆开来还得咱们一一缝上,真是不知道少府怎么办的差事。”
罗笙也在想,是不是还是明面上收着罢了,这样子实在不是个办法,她道:“往后我再想法子。只是此番不能草草了事,细细都搜出来,汇成簿子呈给太后娘娘是正理。”
却听侍女一声小小的惊呼:“哎呀,这又是甚?怎还有送这个的?”
递到罗笙手中,却是一片薄如蝉翼的纱衣,轻若无物,是……女子贴身的款式。按说这衣裳又没写名字,也没随附什么名目,是谁人所赠并未可知,但是罗笙耸然变色。
她摸一摸绉纹的纱縠,这是,她喃喃道:“这是柳城纱。”
侍女自小在宫中长大,只见过洛邑时兴的料子和宫中贡品,奇怪道:“柳城纱?奴婢仿佛并未听过,很名贵么?”
名贵?没有。罗笙手上颤起来,呼吸也有些不畅。中州地大物博,各色织锦绮罗精美争艳,可是,寒冷偏僻的扶余是没有这些布料的,只有扶余和边陲几座城镇,才用这种既不名贵又略显粗糙的柳城纱。柳城正在中州边境,是……罗笙和穆广霖相识之地,他们……她总是穿着柳城纱。
她愣愣低头,抚一抚这件堂而皇之到得她寝殿的纱衣,这件从前就属于她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