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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针欹疑月暗,缕散恨风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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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不是寻常小偷小摸能办成的事,宫外必有人接应,穆庈雪自知事情可能超出预计,可是太后已经得到风声。黄门令还未及禀报少府卿,还未商议出一个対策,太后一道懿旨已经发到朝中,说宫中女官发现少府岁贡数目有谬,要求少府联合光禄以及廷尉严查岁贡失窃一案。

懿旨最后落到主管盗贼事的贼曹大人手里。

贼曹这官职,全称乃丞相贼曹,与户曹、法曹等并列,都是丞相府属官。贼曹大人起先没当回事,太后虽说是下旨,可是懿旨值什么。慢说是太后懿旨,就是皇帝圣旨,嘿嘿——而后他眼风一错,一瞧,哎?这首告证人,长信宫女史穆庈雪,这怎么是顶头上司家里闺女呢?事情变得丞待斟酌,查还是不查?是不是丞相临行前留给他闺女的什么计策?现成写信去问丞相,来得及么?贼曹大人连忙召集丞相属上下商议此事。

消息由黄药子探得,一五一十传到栖兰殿,李郁萧心中一咯噔。

这……天地良心,他原本没想扯上穆涵闺女啊。金猊白檀香是他根据穆庭霜带来的账定下的“由头”,因为太后要烧香晋佛,继而发现这个香没有,这是顺理成章,可是他没说要让穆涵闺女去揭发啊。

他无端一分心虚,到长信宫询问,姜太后却轻描淡写:“孤看完皇帝的计策,环环相扣,唯有这一节容易出纰漏。倘若朝中那些人打定主意轻轻揭过呢?可如何是好?自然要他们自己人将此事掀出来,这才保险。”

“可是人家小姑娘——”小姑娘怎么样,李郁萧张嘴结舌说不出话来。他忽然意识到,他并不是担忧小姑娘。这件事现在是什么,本来就是穆庭霜献计,他呢,他倒好,反手利用人家亲妹妹。是不是,不太地道。

姜太后犀利地注视他:“人家小姑娘如何?”

小姑娘如何不如何的,小姑娘她哥……李郁萧勉力按下心烦意乱:“穆家娘子进宫以来不声不响不找事,何必叫她掺和进来。”

“皇帝,”太后加重语气,“她再不声不响,她也姓穆。”

她又阐述几句,说的是先帝朝的奸相,庄之武之前的那个,如何沆瀣一气,如何欺下瞒上,而顽疾就该下狠药,先帝是如何雷霆手段,如何整饬朝政。末了她道,皇帝的铜砖计策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样一副対症的猛药,合该穆庈雪这样点睛的药引。

她是亲眼见过武皇帝行政事的人,讲起来字字见血,听得李郁萧惊心动魄,最后一句落地,李郁萧也知道此事穆庈雪来揭是上策,可他仍是心虚,觉着好像欠穆庭霜几百个银饼。不不,这样可不行,他在心中警告自己,你可是个演员,你対穆庭霜好,你是另有目的,为这个目的,不择手段一些又如何?你还是天子,帝王心术,你就应该心狠手辣。

唉……恨只能恨,当时告与太后此事,为何要一五一十掏心掏肺?倘若只说揭发金猊白檀香,是否可免去这件麻烦。

姜太后双目如刃,叫他谨记大事,这些细枝末节不是他该问的,让他快走。他称是,心中也这么告诫自己。

但是面子上要过得去。离开长信宫回栖兰殿,他没传步辇,一步一步自己走的,思考该怎么跟穆庭霜交涉。

他却一时没见着人。一时没见着,一天没见着,十天也没见着。

可是时间不会因为见不着想见的人而停滞,这十天内,岁贡失窃案摧枯拉朽。黄药子每天打听进展。

先开始,贼曹大人果然只是象征性地查一查,瞧着是想拖到丞相回朝,带着人预备囫囵到少府卿家里随便逛一逛就收工。事有凑巧,恰逢少府卿府上正在修葺园林,有一座高台,据少府卿说,前几日园中犯鼠灾,亭台叫糟蹋得七零八落,因此要修整。贼曹大人也没当回事。

可脚边一块青砖引起他的注意。

这时代砖还不普及,建章宫尚只有两遛的围砖,再往上都是土木建筑,唯一的这种砖,民间叫铅板条,应当发青发乌。

可贼曹大人左瞧右瞧,少府卿家里的砖,怎么发黄呢?

最后他带回去发现,那块砖不是铅瓦烧制,而是用的荆铜。荆铜是何物?是西南砂织国专供的贡品,是大晏朝官行货币的主材料。

铸币,只有朝廷和郡国才有的权力,私人铸币有利可图。少府卿给大家伙的分账里头想必自也有这项,可事实很分明,他还额外自己留下一笔,铸进砖瓦,悄悄藏在家中。黄药子说,贼曹大人当时眼睛就红了,几十筐荆铜砖立即从少府卿府上起出来,廷尉不由分说将少府卿下狱。

光是这样还不够,据说还搜出来少府卿给心腹手下写的信件,砖窑是何人在打理,劳工是何处招来,一五一十。最要命这当中还有这样一封信,少府卿在这封信中直指某些人“买椟还珠”、“有眼无瞳”,只知盯着金银财宝,不知钱能生财,开源才能广进,荆铜的数目竟然无人查问,叫他有机可趁。

若说只是贪账,或许有些人瞧着穆涵的面子还能容忍,留着等丞相回来发落,可是背地里如此讥讽,是可忍孰不可忍,一时间弹劾少府卿的奏表雪花片似的飞进栖兰殿。

而能到栖兰殿的奏表,那自然是想让皇帝看见的奏表。皇帝终于有借口诏穆常侍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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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李郁萧,心软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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