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2/2)
“有。”陈州收腹挺胸,认真答道,“老大,我在呢。”
“绿屋内的时空间和外界的时空间是割裂的?”
“是的,老大。”陈州中气十足,“咱们绿屋是嵌入式的系统操作空间,哪里需要哪里搬嘛。”
“绿屋内一共有多少管理员?”
“报告老大,三级管理六人,加上您和W管理,总共八人。”陈州挠头,“老大,你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真的没事儿?”
“系统不稳定,可能干扰到了部分记忆。”岱余宴撒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随便找个借口搪塞,“对了,你说系统对白皮方案很抵触?”
陈州连连点头,“对对对,抵抗情绪非常激烈,就在刚才,情绪测试仪器对系统情绪测试的结果数值波动达到了有史以来最高值,抵触线激增到79了,再这样下去,我怕系统要精神分裂。”
“精神分裂是指什么?”岱余宴难得有些好奇。
“老大,你来。”陈州边飘着往前走边说,“你跟我到实验室看看就知道了。”
岱余宴颔首,提步跟了上去。
穿过阴森潮湿的油漆路,他们在道路尽头一幢盘根错节的老树屋前停下,树屋大小面积目测六十多平的样子,架在两株粗壮的橡树之间,外部除门和窗户的地方以外,全部攀爬着葱茏的藤蔓。
陈州推开门,把岱余宴请进屋,自己则飘到房间中心立着的光显仪器前,打开开关,指着屏幕对岱余宴道:“老大,你过来看。”
光显仪器上面接着一条长长的透明的管子,管子的另一端插在一块大小如同棺椁的透明玻璃盒中,随着开关的启动,玻璃盒内漂浮起无数的光点状物体,它们游荡着,看上去十分惬意。
岱余宴走过去,将手轻轻覆在玻璃罩上。
在他触碰到玻璃罩的刹那,那些游荡着的光点突然开始异常兴奋,他们旋转着跳跃着齐刷刷向他手指触摸到的玻璃罩涌过来,聚集在一处。
透过玻璃一种久远而又熟悉的感觉渗入岱余宴的指尖,那种感觉就像是……
就像是和自己久别重逢的孩子,它们探着脑袋伸着小手,表现得极为亲切。
陈州说:“按照白皮书的程序步骤,继续增加情绪波动的话,它们中大部分会消亡。”
岱余宴食指在玻璃上敲了敲。
他已经不需要再问了,透过玻璃传来的情绪触及到他指尖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些光点是系统的意识。
一个已经拥有意识形态的系统核,滋生出神经元,这些神经元在器皿中互相碰撞,有了情绪值。
“一直都是你在照看它?”
“老大,其实……”陈州看着岱余宴,欲言又止。
“怎么?”岱余宴挑眉。
陈州摸了下鼻子,吞吞吐吐地,“我觉得老大你好像有点不对劲,根据直觉我断定你应该是冒充的,但是刚才分析你身上的数据,数据值有告诉我你确确实实是老大,这很奇怪。”
“继续说。”
陈州叹气,“说起来,以字母开头的管理员中,我是最智能的造物,也正因为这样才会被老大分派到绿屋,负责系统核的日常维护。但是系统核却不是我一直在照看,一直照看系统核的人是管理员W。”
岱余宴微不可见的蹙了下眉。
“他现在人在哪里?”
“会议室。”陈州犹豫了一下,继续补充,“刚才巡逻的机械手抓住几个闯进绿屋的异生物,其中有两名人类,W说亲自过去处理。”
“带我过去。”
岱余宴收回手,整理下袖口。
“A和W,什么关系?”
陈州愣了。
岱余宴突然没头没脑问A和W什么关系,让陈州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直到岱余宴的身影从他面前晃过去,他才终于弄明白岱余宴要听的A和W的关系是指什么。
然后,下意识的跟着岱余宴飘了出去。
“W和老大都是这个系统的初始管理,以前关系挺好的,一起吃一起睡,出双入对。两年前,因为系统出现异端,本来只有一套光程序的脚本突然分裂出了暗物质,这些物质给系统带来各种各样的漏洞,在整合系统核的问题上,老大和W的意见相左,没能达成一致。后来,关系僵化,系统的光程序被老大关在情绪值水晶核中,定期加入暗物质,试图用白皮文件记录的方法,激发光程序对暗物质的免疫。但是W却执意要将整个系统摧毁。”
岱余宴皱眉,瞥了眼陈州。
W执意要摧毁整个系统?
他知道温时就是W,也知道温时后面为什么会从系统里出去,系统开局存在故障,作为人类体的温时,缺失了大部分关于系统的记忆,而后面,管理员W的出现,却让温时找回了一部分缺失的系统记忆,至于温时到底找回了多少之前的记忆,他还不太清楚。
还有就是,陈州现在说的这个W,是W还是温时?是过去的某个时间段里的W,还是拥有着和他相识以来所有记忆的温时?
岱余宴不知道。
陈州现在的心情略有忐忑。
人类的复杂性就是,仅仅通过数据分析,不能完全揣度他们的思想,察言观色可以分析一个人开心还是难过,但是通过察言观色,不能得出这个人想成为神明还是恶魔。
尤其,面对的这个人类还没有任何情绪表露,所有的数据分析都将毫无意义。
“那个……”陈州想了想,试探道,“老大,这个事情吧,其实你……你不记得也挺好的,省得等会和W见了面尴尬。”
实际他是怕两位大佬打架。
有些人打架是小打小闹,可有些人不一样,他们打架是毁天灭地。
岱余宴继续往前走,嗓音冷淡地说:“我是很喜欢和人干架的人?”
陈州头摇的拨浪鼓似的否认:“没没没没有!”
说完,觑了一眼岱余宴,长长吁口气,“老大,咱们到了。”
老旧城中村写字楼的玻璃大门应声打开,整个一楼大厅绿了吧唧,几片往生钱和红纸人晃晃荡荡的在楼道里飘着。
“它们是低级咒灵,基本工作就是巡逻。”陈州简单解释着,按下电梯,“老大,W最近有点奇怪,等会见到人态度好点吧?反正你也不记得和他关系僵化的事。”
岱余宴脸色微变,没搭腔。
来到二楼,他们在一扇枣木色大门前停下,岱余宴伸手轻轻拧了下门把,枣木色的大门缓缓打开。
屋里的光线非常暗,坐在椅子上的几个人同时擡头望向门口这边。
楼道里斜射进来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把他们半拉身子和脸照的发白,乍一看,和死人一个色。
他们看到岱余宴的时候,本就惨白的脸又白了几分,更像死人了。
这些人虽然坐着没动,心里却都在犯嘀咕:A为什么会来这里?
岱余宴对这些人视若无睹,径直走到会议桌的另一端坐下,跟完全掩在黑暗那端的人面对面。
他敲桌,问对面的人:“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黑暗中,那人撩起一缕头发,嘴角翘的夸张,“很遗憾,我并没有什么话想要对你说。”
那被他撩起的长发,在黑暗里若隐若现的露出些藏蓝色调。
岱余宴无声地扯松了领口。
“我现在应该称呼你大星盗?贴身助理?还是总管理员先生?”
“啧啧。”对方伸出食指晃了晃,“都不是。”他单手撑头,身体微微前倾,敷衍地干笑,“我们高冷的宇宙最高秩序官先生,今天怎么会突然造访绿屋审讯室?秩序官先生可是,向来很反感我以及我这个阴魂不散的审讯室。”
“哦。”岱余宴习惯性的舔了下牙尖,“没什么,就是觉得很久没来这里了,过来看看W大管理在忙些什么。”
“抓到了有趣的东西。”
温时浅笑着从黑暗中缓缓站起来,看向岱余宴平静的侧脸,低头挑眉,“讲个笑话,抓回来的这几个人,他们说和你是一伙的。你猜,我信吗?”
岱余宴微微擡眼,冷声:“我猜?那你的确应该信他们说的。”
“秩序官先生这么说,真是让我有点不知所措。”
温时大概是笑了一下,却并没有让人感受到愉快。
有人开了会议室的灯,灯光瞬间照亮整个屋子。
温时绕开座椅,径直走到岱余宴面前,单手搭在岱余宴肩膀,俯下身凑近岱余宴的脸,弯唇:“秩序官大人要不要亲自去见见?省得被人冤枉了。”
其实,温时这张脸严肃起来挺有气势,他本身就是冷白皮,再配上冷冽的五官,自带着一股睥睨。
“我很乐意和W大管理去见见他们。不过,”岱余宴微微撤开些距离,仰靠在真皮椅背上,翘了个很拽的二郎腿,“我想知道,如果你抓回来的那些人没有撒谎,W大管理准备怎么制裁我?”
四目相对,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彼此眼神里挑衅的意味浓烈。
沉默了一会儿,温时垂下眼帘,开口:“你当然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