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家贫禄既薄,储蓄非有素(1/2)
第91章 家贫禄既薄,储蓄非有素
林析沉没有时间和精力同守备军磨合,唯有领一队自己带出的暗卫。
五千人分了四千到许涧麾下驻防九大营,这边又调了几百人手去控城,再减几队斥候,能自由调配的兵不出七百。
人声鼎沸,兵戈声响,那支领军袭击辎重队的先锋军太过不起眼,而江御,把至关重要的一仗毫无顾忌地交到他这里。
轻骑出师,不允许失败。
是他给的压力吗?江御不由得想。
来人破开帐房,尘土遽然涌进,刺眼的日光爆开散射,梁永琮一脸气愤地擡头,心里想不知道是哪个没长眼的亲卫又乱蹿。
风尘仆仆赶回来的人不是其他,是本应该在前线驰骋的江御。
满口浑语顿时噎了回去,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轰一国之君。
西北闷热,屋内还燃了地热,暖烘烘地烤得人汗流浃背,梁永琮忙叫人卸下江御身上的刀矛银胄,散点戾气。
江御却控制不住心跳加速,愣站在原地,双脚如同灌了铅,似箭的归心消逝在这临门一脚。
梁永琮见他没着急,踌躇未言又不敢打发他走,同他一起愣,待到江御惊疑的意识回笼,脚下飘忽直奔向屏风后虚掩的床。
梁永琮的心跟着江御一同悬在嗓子眼追去。
矮榻上的人病容憔悴煞白,如同垂暮之人,脸上不见任何血色,眼睛上缚了层避光的黑色眼带,巨大的色差叫人背脊发凉。
江御颤颤巍巍上前去探他的鼻息,极弱的气息悠荡在指尖,江御几经慌张,差点儿没探出来微弱的鼻息。
林析沉的四肢被用钢板固定,每处关节皆用麻绳死死扎束,狠劲的手法竟没硌出血来。就好像根本没有血了一样。
其余的地方也没空着,扎了密密麻麻的银针,针法刁钻,精准地掐在重要经络。江御对中医一知半解,这是万不得已用来吊命的下下策。
梁永琮生怕江御情急之下把他碰坏,哪敢出言呵斥,站定在他一旁,目光黏住江御的动作,为了缓解尴尬清了清嗓子,打话道:
“当时俘获的人纷纷被按趴在地上,总指挥才去瞧板车,有个没死透的人趁他掀开皮革点了火,自然是能躲的,结果那人近身把板车往总指挥身上拉,还好有个反应极快的亲卫紧紧护住,才没能……”当场毙命。
而那舍身的亲卫,在救治的途中不治而亡。
江御算半个大夫,忙着去瞧他的脉象,被守株待兔的梁永琮眼疾手快地按住,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劝道:
“总指挥此次受的不是炸伤,烈焰全被忠心护主的亲兵挡了个一干二净,震碎的肺腑顽疾,碰不得。”
“肺腑顽疾……”
江御念着这几个字,不难猜到是前几天落下的伤,梁永琮似是猜到他的想法,摇了摇头。
“陛下,总指挥盛年,落下点刀伤箭伤几日忍下去不碍事,也不会落下深重的病根。受寒体弱一方面是从娘胎里带的,另一方面则是源于当年宫变,活生生在阴湿的牢里吊了一晚上,再经巫毒迫害,谁受得住。”
梁永琮论起事情来有模有样,舒缓了语调为的是让江御冷静冷静,自己好好想想。
否则明明是无关痛痒的战时,怎么可能会差点搭上自己的命。
林析沉迷迷糊糊中醒过,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他的梦中什么也没有。一片无休无止的混沌与黑暗,嘈杂声尖锐刺耳。
浓烈的硝烟味儿晕满在鼻腔,眼睛酸痛睁不开,中途梁永琮反反复复换针,积压的淤血附在银针上,才能够被一点一点剔除。
林析沉的五感也因此渐渐清晰——钢板缠得好疼啊。
微微睁开眼睛又是一片漆黑。
难不成真瞎了?
他想。
身上的银针卸了下来,四肢的针却扎得密,他的手根本动不了,唯一能听使唤的则是手肘处。
几天油盐不进,浓汤中药一碗一碗灌,面上起了色,人却浑身没劲。
他靠着腰腹发力欲坐起,肩膀一下被外力扼制回去,手没松针,江御不敢轻举妄动,在他的耳边讨好般舔了舔,像是在告诉自己,他在这儿呢。
湿润的舌尖轻轻蹭了蹭,林析沉嗅见鬓边一股淡淡的轻裘味,汗湿的额发剐蹭在他的颊面,他缓缓舒了口气,没再挣扎,扭了扭头想看看对方。
可是他什么也看不见,低声唤了一句江御的小字,伴着熟悉的气息,然后又不知不觉睡了去。
晚间才把所有银针松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林析沉悄无声息把该死的眼带扯下,微微垂眸,眼睑中的血丝不减,吻红了眼尾,散晕在眼角揉得红润。
江御去抚了抚他的眼尾,薄薄的一层触感如丝,林析沉借着烛火分辨了日夜守在榻侧的人。
他是不是在做梦啊。
林析沉想唤他的名,不过微微张嘴,就被江御一点一点亲了上去。
他再也听不得心爱之人的叫唤,细腻的吻刻浑然不觉闹重了,叫林析沉顿时全身骨酥肉麻,任那该死的钢板紧紧束缚住挣扎的骨头。
“家贫禄既薄,储蓄非有素。”江御咬在他的耳朵,逐字逐句像在叮咛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时远说想守岷西,我的骑兵才会来。可是我想让你永远好好的,不要让我担心。”
林析沉抿了抿唇,猝不及防又接着被吻住唇角舔开唇缝。
“……”
“是那天惹你生气吗?”
没等林析沉说话,倒是自己沉浸于自言自语的世界,放低软了声色,一遍一遍喊他的表字。
林析沉的眼睛给他喊出了层泪花,心中酸苦,钢板子笨重抵挡不过他的动作,只好求饶道:“我没有生你的气。”
好折腾人啊,还是把他弄走吧。
林析沉顺着他的话哄,分心顾着他的言,渐渐睡下了,不知道又睡了多少天。
“边境商贾。”
卢炜刚从战线上脱身,顺道带来消息。
自条约撕毁后,边境祸水连绵,互市通商从长远来看,自是十六部捞着便宜。
那短时间呢?
唯有一个可能:借通商之名掩人耳目,干走私生意。
军火走私。
常年走私的定北侯对此法烂熟于心,也早就猜到了这么些上不了台面的腌臜事。
在边境巡散兵也遇着些运火药的人,商人,土匪,边沙头手,各式各样。
当时开开心心把东西收入囊中,放任其继续发展,为的也不过是等时机成熟,再坐收渔翁之利。
倒是没想到,放虎归山酿成祸端。
“查,给我查。”
江御紧紧攥住缠在半掌上的缰绳,目光灼人。
还能有谁,巨贾段宏发,一个谁也不愿意在战时得罪的人。
刘穹仰站在十六部背后,大批大批打九营的刀剑矛少不了这贼子供应。
段宏发今敢依傍外族,不容江御发号施令,就够史儒口诛笔伐的。
但,他跟从的是刘氏,是皇族,是大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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