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叫你别杀人(2/2)
刘穹仰得知前线胜仗的消息,故作惊喜,跟只开屏的孔雀,花言巧语地打话头。
“承殿下福运,我军必是战无不胜。”林析沉如是说道,丝毫不提调遣兵马的事,忽而转身作揖:“眼下战事吃紧,微臣不宜多做歇停,后方皇上派的精兵自会护送,还请小殿下宽恕。”
刘穹仰眼睛一亮,忙道:“国事为重嘛!只愿能抽身多回来看看平凉呀。”
几乎是在刘穹仰站定时,有人擂起战鼓,边境暴匪来袭——
城破之际,方才谈笑风声的周宣变了脸色,踟躇时被人一只手拉了走,尘土飞扬遮天撇日,方才默不作声跟在身旁的下人暴起,亮出尖刀大跨步刺向林析沉。
没等他躲,立即被训练有素的亲卫拿下,当下喝道:“有反贼!”
土墙之内改天换地,惊恐的人们抱头鼠窜,伪装成下人的土匪刺客纷纷现了大刀,应声高吭。
刘穹仰吓得连连后退,即使城内所有暴起的土匪只冲着林析沉一个人来。
猎隼呼啸,刺耳尖鸣的音色贯穿耳膜,远方的援兵踏烂灰墙,铁锤刺棱一声一声剖开封闭的壕面。
杀伐、喊叫、金石回环,林析沉仿佛什么都听不到,显得几分履险如夷的稳重,他面对着开刃大刀泰然自若,随手抛了支火折子,渺茫的微光乍蹿,浓烟滚滚!
掷地有声的重骑与城内四起的土匪短兵相接,林析沉在喧闹声中笑着朝周宣喊:“周君这墙我给拆了吧,盖座瞭望塔、夜举狼烟!”
紧绷的麻绳不堪重负,一根根断裂,陈旧的灰垢随着砖块倒塌,厚板推开尘雾,观摩巨变。
土匪头子眉头紧锁,一旦援兵破城,这一仗便打得久,而那京城来的官儿,就有了机会全身而退。
冯仟贺毒辣的目光紧咬在那抹被一群持长剑的人护送的人影,翻身上马杀出重围。
袭比想象中的轻易,匪首壮如莽汉,肌肉虬结,凌空腾起一劈叫林析沉有惊无险地躲过去。
“番邦人的刀?”林析沉嗤之以鼻:“卖国狗!”
雪亮的刀身环扣银圈,爆发性极强,迅猛如斯,浑然天成的做工,标志着独属于十六部打的大刀。
被一个官家子轻视,冯仟贺怒火更甚,他知道林析沉,当即嘲弄道:“瓦子里出来的浑崽子,排资论辈,你那柳月娘可是老子纳的十房妾,还不快快叫人!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狠插入土地的刀忽然擡起,卷起尘沙几丈高,林析沉只有退,却不敢贸然行动在沙尘中。
柳月娘,一个尖锐难听的瓦名,不入流的艳人,真不明白当年老爹是怎么看上她的。
刚刚脱身的亲卫朝他抛了把剑,沙尘含混,林析沉差点没接住,暗啧一声:有心思抛武器,倒不如替他料理了这大块头。
冯仟贺的刀早已经在林析沉分心时出了,眼见着拨开层层沙尘呼啸而来,林析沉方才回过神来,直逼脖颈的刀刃被他格挡的力度碰歪,急速地钉在紧贴后背的墙壁,跟着林析沉冷不防打了个寒颤。
惊人的力气活生生把刀钳入墙缝。
他心下调整状态,稳定下盘,耳边钉进墙壁的刀随着主人的调令,遽然带着墙土抽出,挂在耳边的刀带出尖锐的顽石,不慎划破眼角,露了血星,染在睫尾。
大意了,他本可以先躲开,只是没料想到对方做的竟不是弃刀。
体格上的优势总能够纵容鲁莽从事导致的错误。山水银是碧池
林析沉躲避飞石,对方抓住了时机把他撂倒在地,索性地上没有钝器,否则这么一倒下去,非死即伤。
冯仟贺大吼一声,半跪在地上挥刀砍去,林析沉迅速把手边的长剑握住,这弱不禁风的玩意儿,唯一的优势便是够长。
大刀刺入林析沉的肩骨,力道冲着卸掉他的胳膊去的,而他手中临时挥刺的长剑,反而正中下怀扎进心脏部位。
长剑因为抓握急促抵在指节,骨头承受不住力道以一个近乎于畸形的形态弯折,咯吱作响。
大块头或许对于这个地方无关痛痒,待他放松警惕一击穿刺,好让他没有回旋余地。
冯仟贺关键时刻倒没有恋战,见好就收,率先撤了刀,躲了他的剑。
林析沉换了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风尘卷得他的眼睛挂满血丝,趁冯仟贺捂住心脏后退,快刀斩乱麻地跃起,贯穿脖颈。
剑,的确不适合在战场上挥。
林析沉有些疑心,扔他剑的人莫不是潜藏多年的卧底。只见银剑被刀轻而易举斩断,送了个空,反观削铁如泥的利器收放自如。
冯仟贺担心残刃挥斥,不敢与他近战,也不舍大好时机,断剑之时一脚踹在林析沉胸口,逼戾迅猛的冲击力一下撞击在他的胸腔,震出陈年淤血,肺腑剧裂。
林析沉极具被动地打颤,却拼死扣住掌中的残剑,顾不住即将要撞上后方插满箭矢的战车。
鼓声沸反,海东青尖啸,援兵破城!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炮响倏然入耳,失重的身体哪怕是落在坚实的地面,也得把五脏六腑给摔碎。
他还不能死。
林析沉止不住往后退,零散的意志无暇兼顾背后的枪戟,正欲后迈一步刹住脚,绵软的脚不听使唤,追不上迅猛的速度。
意料之中的剧痛没有降临,抨击在胸腔的钝感如潮,竟没有察觉到被人一下接住,只觉奇怪时,滚烫的枪杆收进腰间,抵触在腹边弥漫着热辣的温度。
这是什么?
林析沉探了一只手去摸,忽然被人捉住:“别乱摸,小心走火。”
火铳!
锣鼓惊天动地,破城的军队不是许涧带的骑兵,而是火骑!
炮轰城池,刺鼻的硝烟裹挟厚重的黄沙,江御摘下铁面罩,察觉到林析沉带了伤,心下更加难受,轻轻柔柔地拨开林析沉掌中的剑,低声道:“叫你别杀人,又不听话了。”
残刃叮当敲落在沙石上,冯仟贺尸骨脓血化尽。
销声匿迹的光辉破土重生,一如当年的骁勇之师,这个平平无奇的小地方,见证了一代又一代人的推陈出新,一代又一代人的丰碑伟绩。
角旗猎猎作响,林析沉在风沙中微微睁开眼睛,张开的嘴想回答什么,最终只字未言,胸膛郁结的气血压得他喘不过气。
江御慢慢紧蹙了眉,手上戴着护指不方便去探脉,便微微弯腰,用嘴唇轻轻触在林析沉额头上,感受热温。
充盈的人手和精强的装备从根本上判定了胜负,林析沉带的人马寥寥,几个伤势较轻的纷纷卸了刀剑,投去目光去看林析沉。
还没围过去,便被江御的人手挡了下来,自不敢忤逆圣命,领着伤痛去寻军医。
右肩的血洇漫,江御不敢拖大,自视没有探出个名堂,打横抱起怀里的人。尖锐的甲胄披身,腰侧佩刀鞘梢纹刻严整,几乎是非常正式的戎装了。
林析沉穿得单薄,松松垮垮的衣衫撕破了口,染湿右肩的血一滴一滴顺着衣襟滚下,林析沉把拧得弯曲的手偷偷藏在袖子下,还是到了营帐,江御替他擦拭血水时才发现的已经错位的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