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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宿醉露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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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此举搭到江御哪一根筋,他一气扳过林析沉肩头,死死摁住,刚劲的蛮力硬生生把林析沉摁倒在地上,“林析沉,你有那么恨我吗?!”

剧烈的冲击让林析沉吃痛。

恨,能不恨吗?看着那张脸林析沉就恶心反胃。

林析沉压抑在心中的怅恨仿佛尽数释放,自己一人在祠堂跪了三个月,吃糠咽菜三个月,推门的时候险些站不起来。

而这一切不都拜他所赐……

林析沉眼睛红肿,右肩被死死摁住不得脱身,他用另一只手妄图扯开那只死死钳制的恶爪,“拿开……”

江御反而更加贪婪地往肩下移,捏着那处肩伤,林析沉膝盖颤抖,支撑不住瘫软地趴在了地上,林析沉越是不吭声江御就越是下狠手捏。

林析沉疼得头都擡不起来,江御才缓缓松开力,如梦初醒道:“疼你说啊!”

“臣的手尚且提不起刀剑了,皇上这是还要拧断了臣的胳膊,让臣连笔也握不住了吗?”林析沉用最后一点力气吼道。

江御闭目侧耳,难得静下几秒。

他忽然拽过林析沉的手腕,林析沉拼命地往回抽,随着林析沉激烈的情绪波动,腕上的毒痕蜿蜒更深,林析沉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像被人卡着跳动,肺也跟着不听使唤,喘不上气。

“林析沉,定神稳气!”江御喊道。

林析沉挣扎的手腕渐渐放缓,努力稳定住气息脉络,含糊道:“你放开我的手……”

江御不肯,死死攥住,把手指陷进林析沉骨缝,无声地发泄十几年来走过的苦恨。

林析沉知道疼要说,可以没有用不是吗?那为什么要说呢?自取其辱?

林析沉眼尾染上了一层薄红,含着的泪水润湿了睫毛,挂着点点泪珠,整个人也不再动了,好像垂死在江御手中。

江御叹了口气,仔细地端详林析沉的脸,很久,才把慢腾腾地把昏迷的林析沉抱进寝殿。

他摸着那道蜿蜒绵延直通心脏的毒痕,平日都见不到,而这毒痕只要一碰到五脏六腑,就会毫不留情腐蚀掉,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他垂眸,拉好被子盖住林析沉,转头用吊炉烹起醒酒汤,待汤水温度适中,可林析沉仍攥着拳头拧眉深眠不醒。

江御只好自己将林析沉扶起来,粗枝大叶地强制林析沉张嘴将药灌了下去,同梦中牢狱来人灌毒的感觉惊险地重合在一起,林析沉心有余悸般猛然推开喝了一半的汤药,剩下半碗打翻在地,汤碗骨碌了几圈。

林析沉深呼吸很久才冷静下来,胸口的郁结气散了一大半,才发现刚刚的画面只是一场梦,“对、对不起。”

江御没有说话,面色平静,独自收拾残局。

江御的床硬得活像一块钢板,甚至连枕头都是硬的,睡不习惯的人起来没病也要折腾得浑身疼。也从根本上遏止住林析沉贪睡的根源。

他后面实在睡不着,手腕攥红了几圈,挨着硬的就难受,更别说肩膀那处伤口了。

林析沉坐在床上背靠床栏,对着江御熬药的背影道:“你答应番邦人的要求了?”

江御没说话,偶尔揭开炉盖嗅味,然后继续扇风熬煮。

林析沉下了榻,找了个小板凳坐到江御身旁,“你迟迟不肯让盛家盘踞要津,而是派轻骑军旧部驻守边疆是担心他勾结谋反吗?”

江御仍然没有理睬林析沉。

“轻骑军是你心腹,那为什么当初还要提携盛家,你在等什么?培养一双足以洞察九州的眼睛吗?还是想找个可以制衡盛家的野狗?”林析沉又追问。

江御斜睨了一眼林析沉,“肩膀还疼吗?”

江御下意识伸手去看看,林析沉想躲又有些不敢,最后江御收回了那只在空中摇摆不定略显尴尬的手。

林析沉摇头乖道不疼。

江御死坐很久又实在是忍不住揭开林析沉的衣领,大片血水直流还说不疼,他是铁做的吗?

江御更加愧疚,拿出上次剩的药涂抹上,温和地问:“会提不起笔吗?”

林析沉忍着痛,想了想道:“平常还好,只是晚上冷风一吹刺痛砭骨,擡起手臂都费力。伤口大夫说过切记不要恶化,否则会留下终身残疾。”

林析沉好似在说一件发生在他人身上的事情,只有陈述没有半分感情。

“这几日你好好养伤,科举相关先由吏部打理,最后呈书过你的眼再行定夺。”

江御揭开炉盖,娴熟地倾倒碗中,等放凉,林析沉笑道:“皇上经常熬药?”

江御颇有些无奈,“军营里唯独厨子不恪尽职守,只会熬小米粥,一来二去熟悉了点。”

某处柴房的厨子睡梦中惊醒打了个喷嚏。

江御把话题又拉了回来,接着林析沉的话茬道:“安国是块令人人都虎视眈眈的肥肉,一旦西北和东三境无法牵制,势必引起动乱,南洋却是在一旁坐收渔翁之利,无论怎么看,安国都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中的蝉,我要一个能替我守住西北的人,却不能是盛家,我只能把盛家放在连接京畿和边防的必经之路,进可牵制外敌,退可支援平乱。或者找到合适的西北主帅,把盛家权利削弱放到东边镇守……”

“陛下宁愿割地饲虎也不愿意信臣?”林析沉百无聊赖玩起刚刚江御搁在桌上的竹篾扇,“你不喜欢拱手相让。”

“三津虽然难安,但至少现在不是,野兽的兽性未发,怕什么。陛下想要做什么,臣都可以帮您。哪怕是刀中锋,炮下火。”林析沉仿佛把心剖了出来亮给江御,那语气又近乎是可怕的温柔。

“早点睡吧,政事少聊。”江御解下自己的大氅拢到林析沉身上,随即一把抱起,林析沉手不由自主抓紧了江御健壮有力的臂膀,跟一只雏鹰一样胆小,哪里像说得出这种大话的人。

月光如水,由阁西走东移,同一抹月色,照亮过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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