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风必摧之(2/2)
“我这是在夸你啊。”江御换了一个姿势,手托起头,奏折散在一旁,专心地打量林析沉,他眼尾上挑,不茍言笑时有一股挑逗的意味,拖着长长的尾音不知道是喜是怒,“总指挥为国分忧,志虑忠纯,我放心着呢。”
私下里江御的称呼基本上都是以“我”代称,除了人多的时候都是自己怎么喜欢怎么来。
“林析沉,还记得上一次我们再见吗?”江御面前的奏折堆了几十本,他非常随意地把林析沉上奏的奏折扔到一旁,“你看见户部调书的时候就应该假装看不见,这样你从荆州返回也不会受牢狱之灾。”
这一句话根本是对准林析沉的心捅。
宫变之日午门一线全线封锁,京畿守备军从内到外围困皇城,就连先皇自己亲手养的御林军也跟着江御一同造反。
因为宫变前几日林析沉的暗令被皇帝扣住了,江御为了计划顺利实施就旁敲侧击将林析沉支开调往荆州,随行的暗卫不过几百人,阴差阳错从驿道小厮劫来的户部调书才让林析沉发现不对劲。
当时一边往两江总督传信,一边带着亲卫闯入皇城。
他孤身带刀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一路拼到了殿前,正巧目睹圣容被践,而血刃之上的,正是昔日的同窗契友,定北侯江御。
如果当时可以将圣上救下,拖到援军前来,最后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偏偏他败了。
当日就锒铛入狱,屈于他手。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放你出来吗?”江御慵懒地靠在太师椅上,闭上了他那双探人心悉的眼眸,手指在檀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数着秒钟,一下又一下,平添了点突兀的闲情。
林析沉跪在地上,头始终都没有擡起来过,“忠君之事,乃我林家立根之本,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为了我吗?那我该多么荣幸啊。”江御轻笑,“可我依稀记得城破之时,你亲眼看见我亲手杀了你过五关斩六将也要救的帝王,我记得你当时不是跪在地上骂我狼子野心吗?”
林析沉的喉咙上下攒动,心说这也不是以为自己难逃一死嘛,骂得怕也没那些真真正正酸文假醋的人难听。
况且自己这一身官服祖业,为的不也是做一块砖头,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尽管他出狱之后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
“臣护佑刘氏江山至死方休。”林析沉答道,“只要陛下有用到臣的地方,臣必将竭尽全力。”
江御摇摇头,走到林析沉跟前,俯下身子静静地看着他,“满口忠义的话我听了太多,用行动证明好吗?擡头看看我。”
林析沉愣了片刻,对方的眉眼却逼近了他,绵长的呼吸声吹动他的发丝,最后只听见畅快爽朗的笑声绕在耳畔。
他真的觉得,这个皇帝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好料子。
待林析沉告退,躲在屏风后的面具男缓缓走了出来,江御站在纸窗后目送林析沉,少年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日光之中,某一刻恍如回到了从前,在学堂中那个意气风发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郎。
许久,江御的笑容淡了,眼底只剩下阴鸷,他压着声音,“启用他,你真的觉得他会全心全意唯我马首是瞻吗?”
“陛下,千军易得,一将难求。”面具男微微一笑,“可以同时斩尽武将,扼制文臣,甚至帮您排除异己,姓林的人最合适,可惜林析沉的父亲宫变之日就自刎,不然由林析沉的父亲来做陛下的刀更为合适。”
“不怕生出肘腋之患?”
“刀终归是刀,用完扔了就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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