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影(1/1)
绘影
第十七章绘影
晏鹤卿把他放在榻上,又替他拉了拉被角,侧身吹灭了蜡烛。骤然之间,便余一片黑色,唯有此时才须缓缓升入室内明月的皎晖斜倾入窗,扑在范齐脸上……又显少年眉目如画,双目微垂,衬着平稳的呼吸,也算得使人心安,晏鹤卿面对着他,伸手摸上了他的脸颊。睡觉了……范齐没睁开双眼,只是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钻,摸上了他的胸膛。嗯……晏鹤卿应着,却仍尽打量着他,无奈地舒了口气,昏暗之中,也只能瞧见彼此,又相依…晏鹤卿便看着范齐渐渐沉沉睡去的脸,缓缓松开了手,溜下床去。他苦笑着蹑手蹑脚地推门而出,没办法,山君的苦恼莫过于公事还未处理完毕,还得去一趟主殿……晏鹤卿叹了口气,坐上了主位,又不见小英,便问另一旁的侍女道:小英怎么还没回来了?小侍女分明是刚刚惊醒,猛地站了起来,回道:见过少主,小英他…说还得过一会儿才赶得回来……他去了何处?晏鹤卿皱了皱眉,又拨弄着桌上的毛笔。回少主的话,小英他去渡口点货了,是每月例行之事……侍女忙又解释道。好,我知道了。晏鹤卿点了点头,自顾自地磨起墨来。晏鹤卿也是无所事是,用一只手支着脑袋,另一手轻取了毛北笔,三两下,于宣纸之上勾勒出一人轮廓来,腕间微动,便见其眉眼,宛若清风拂面,羡煞春红。淡然回眸之中,竟是一点惊鸿!薄唇微启,又不知欲语何物。宴鹤卿这才缓缓停笔,深吸了一口气,墨随神动,可奈何如今,他满心满眼,尽是此人,探之不去……侍女见他停笔,这才偷瞄了一眼,不禁张大了嘴:少主画的是,少夫人?时时将对方放于心上,才能作出这般有神的画作吧!闲来无事罢了…晏鹤卿摆了摆手,却仍垂目瞧着那画,一刹失神。侍女却掩面而笑,少主这是谦虚呢?还是害羞呢?你就当我是谦虚吧!晏鹤卿摇了摇头,将毛笔也放在了一侧。晏鹤卿先前也是时常作画,还得题诗一首,饮酒三杯。不过也尽都是混迹于各家公子的府院,诗会之中的那些日子的事了。如今念起,也已恍若隔世。也不知,孙兄如何了……晏鹤卿喃喃着,却见一人匆匆而至,行礼上前:少主寻我何事?小英来晚了,还请少主责罚!正是小英!却见他唇色泛白,不免显得有几分狼狈……无妨,快坐吧,今日你也是辛苦了。晏鹤卿忙示意他坐下,我已将知府之事完成了七七八八,水运权他也允了,明日,便可带弟兄去江上了。经商之事也便算是解决,不过,还得派人盯着些知府,今日便有人打算杀他了,我恐有过数。是,属下明白。小英点了点头,我这便命人去查杀手身份。晏鹤卿不由地还是多看了他一眼,才问出了口:你去码头,点了些什么货?回少主,是些北方外部的军械,这是入货名录。小英忙把一册子递上前来。外部还向中原进售军械?晏鹤卿不由地一惊,皱了皱眉,快速地浏览着,竟还有这么多,刀,枪,剑……外部不仅向中原进售,小的打听到,向南疆也出了不少货……小英淡淡地道,神色亦是不变,外部的军械质量好,价格又低,自然是地主豪强,边疆势力都蜂拥而上,想是大局不稳呐……所以,我们也还是早做打算吧,少主以为呢?各地有了军械纷纷独立,好让外部渔翁得利是吗?还当真是狼子野心!晏鹤卿咬了咬牙,我更想知道圣上和嘉靖王殿下会如何应对……有消息,前几日嘉靖王便从京都出发下江南了,封地在明州。小英又递上一密信。
晏鹤卿心中不免咯噔了一下,咽了口唾沫:那便有意思了……烛火扑朔着,映在他眸子里,竟是一刹的不安,原来如此……是他要来了…晏鹤卿又喃喃,失神间,不经意撞翻了茶盏!清流横漫,竟漫湿了画纸,墨迹胡乱地蕴成一团,沾污了那少年容颜。宴鹤卿想挽救,却早已过期不候……留不住,尽是留不住……晏鹤卿苦笑着一把抓起画纸,靠近灯火,火牙扑升,将其迅速吞噬,转而为烬,沾落在木桌之上,融于沉寂……少主……小英抿了抿唇,上前一步,望着他。无事,一幅画而已。晏鹤卿摇了摇头……
许久,他才忽地擡眸,瞥见小英腰上的竹箫,淡淡地问了一句:你会吹箫?小英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小时候娘亲教过我些许……甚好。晏鹤卿望着他,点了点头。若少主不嫌弃,我可以为少主吹奏一曲…小英忽地一笑,那种晦暗不明的笑,又甚是坦然。好……晏鹤卿脱口而出。乐声便随之响起,于空中飘荡,一刹那掠上他的耳廓,才觉清风入怀,流阳乍阳暖,又仿若彩蝶齐飞,春花烂漫尽在眼前,只觉难言……这是…<忆君>晏鹤卿倒是毫不意外,只是很平静地问,你,是南疆人?小英点了点头,也算是承认了:曾经是的。那现在呢?晏鹤卿又勾起一抹笑来。现在,是山匪。小英擡眼注视着晏鹤卿。你就当真不怕我把你当作奸细给杀了?晏鹤卿缓缓站起身,向他靠近…又有云遮月,掩星辰,已入三更。我赌少主不会杀我。小英叹了口气,对上他的双眸。那恭喜你,赌赢了。晏鹤卿停下脚步,两人之间相隔的那段距离便已是答案。我还得谢过少主,若是无事,属下便先行告辞了……小英转身欲行,却被晏鹤卿伸手一把给扯了回来:你受伤了,还不是轻伤,当真不打算叫大夫吗?就是在渡口受了点小伤,入山为匪,这都是家常便饭,我早就习惯了,少主也不必忧心的……小英深吸了一口气,皱了皱眉,看上去,竟有几分委屈……但你是我的属下。晏鹤卿从怀中取了些伤药,塞到了他手中,至少上些药,好的快些,看你这脸色白的!还有,若是碰上打不过的,尽可以回来找我,下次多带些人…少主,你怎么这么唠叨了。小英这才笑了,拍了拍晏鹤卿的肩膀,我真的是小伤!那也得好好上药,早些休息,听见没有。晏鹤卿撇了撇嘴。行了,回去吧!是,少主。小英点点头,这才缓缓退了出去。恍然间,却瞥见一白衣少年一言不发地立在门侧,不禁把小英吓了一个机灵,小英倒抽了一口冷气,还连退几步!怎么了?晏鹤卿眨了眨眼,被小英的反应惊了一跳。少…少夫人……小英支支吾吾道,我还以为是…又不由地,清了清嗓,我还是先走吧……啊?小范将军怎么在这儿啊?晏鹤卿咽了口唾沫,忙三两步凑上钱去,抓住了他的肩膀,怎么不去休息啊……范齐抿了抿唇,摇了摇头,我就是忽然醒了,发现你不见了……晏鹤卿苦笑着叹了口气,是我的错,我向夫人赔不是好吗?
清风穿堂而入,勾动着两人的衣摆,轻纱微浮,倒显出几分轻盈飘逸来……皎月终是从云端探出头来,洁白如旧……清风入怀,流阳乍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