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崖（1/1）
落崖
第二十章落涯
少年策马而奔，甚至未来得及披上战甲，青丝飞扬，马蹄溅水花。又闻刀剑之声，寒光闪过，竟有暗箭擦肩而过！司马穆倒抽了一口冷气，忙勒马，“排阵！”身后虽只有三千兵马，却是颇有气势，一字排开，刀剑齐齐出鞘！司马穆便坐于马上，俯视着不远处，背对着他的少年。已换上了一身墨袍，才勉强遮住了身上的伤......“郇鄀！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司马穆皱了皱眉，盯着他......而郇鄀却只是淡然地一笑，缓缓地道：“七郎，你终于来了......”终是一回眸，依旧是少年模样，却是毫无血色，“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只是......若不是如今这般，七郎还会来见我吗？”“郇鄀！投敌叛国是何等大罪！”司马穆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努力逼自己冷静下来，“跟我回去，不要在执迷不悟了......”郇鄀却猛地笑了，后退了一步，“我还能回得去吗？回地狱吗？我投敌与否，不过是换个死法，我不在乎......只是能再见到七郎，便足够了......”“我不会让你死的，郇鄀......”司马穆翻身下马，一个箭步上前，试图拉住郇鄀，却仍是被他躲开了。郇鄀苦笑着摇了摇头，“七郎，我想去江南看看，嘉靖王殿下说，江南的春景，是最漂亮的，我还没好好欣赏过呢。”“你怎么可以听信崔朔筼的话......”司马穆愣了愣，又自嘲地一笑。才觉微风正凉，肆意地拨弄着二人的衣摆。乌云笼日，撒下一片阴郁，落叶纷纷，未至秋而先枯黄，不得不坠入泥洼之中，再难摆脱......“原谅我最后赌一把好吗？七郎......”郇鄀抿了抿唇，泪水便夺眶而出了，顺着脸颊滑落，闪过一瞬微光，“投敌叛国，你一定会杀我的，对吗？”他苦笑着，一步一步地向后退着......果然，司马穆还是举起了剑，剑锋锐利，寒光凛冽......“跟我回去吧，郇鄀......”他不觉得一阵心绞，剑锋亦是微微颤动，却被郇鄀一把抓住！鲜血顺着指尖拍打而下，坠于地面，绽出点点红莲......
“你做什么了！”司马穆盯着那抹血红。再擡眸，才见身后竟是万丈悬崖！“你站住，后面是危崖！”司马穆忙吼道，“你别往后退了，危险！”碎石从崖间坠落，传来的轻响在山谷之间回荡，倒是寂寥......郇鄀只是漠然，淡淡地道：“七郎，这是我选的地方，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从高台坠落的感觉，他早已习以为常了。就如他所坚信的一切，都于那短短一瞬，灰飞烟灭一般......“郇鄀，你听我说，你快回来......”司马穆试图收剑，可剑锋却被他死死抓住，难以抽动......山风裹挟着他们，凌乱了山谷之中的一切，自然也会掠起郇鄀的衣袖，那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伤疤也便显露了出来，有些还未结好痂，还有的仍在往外渗着血......“你怎么受了这么多伤！”司马穆咬着牙，也难免地心疼。“入了沼狱的人，又有哪个能毫发无伤地出来......七郎，你真可笑......”郇鄀并没有多余的神色，只是叹了口气......
“我......是我没护好你......”司马穆一时不知所措，“我知道不是你......可是陛下他......我从未不信你......郇鄀......”“好，我知道了，七郎......”郇鄀苦笑着，长舒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剑锋却忽地扎进了他的胸口，一瞬的冰凉让郇鄀不由地倒抽了一口冷气。“郇鄀！”司马穆一惊，忙将剑丢在了一边，冲上前去拉他。可郇鄀只是留下了一抹笑，先他一步，向后一仰，坠入万丈深渊而去！清风掠过，“七郎，我，爱你......”郇鄀淡淡地道，鲜血还是渗了出来，指尖只轻触了一瞬，便是错过......一生的错过......“郇鄀！！！”司马穆嘶吼着，却被身后两个冲上来的小兵给死死拉住，“将军，莫要冲动啊，将军！”“郇鄀......你们快到山崖下去，快去啊！”司马穆早已泪流不止，还不住地颤抖着，“快去啊！郇鄀......快去救救他！救救他......”“将军，这高度，必死无疑......何况，还中了一剑......恐怕......”小兵也十分为难，但还是不得不向崖下走去。司马穆发楞着瘫倒在了地上，自嘲地竟又笑了，“郇鄀......郇鄀......他不能死，不能死......”挥之不去的，是他惨淡的笑。那唯有一死才能放下的执念，也谈不上是爱的执念......恍然下坠，只一瞬的剧痛，消失去血泊之中。司马穆已不敢再想，似乎在郇鄀的事情上，他永远是无能为力的......“报告将军！嘉靖王领隐卫谋反了！正攻京城！将军我们怎么办？”一小兵忽地上前又问，司马穆抿了抿唇，强逼自己恢复理态，“先把此处残余的敌军清理干净，再随我救驾！”“是，将军！”那小兵又匆匆退了下去。便有喊杀之声从不远处传来，自是有死有伤，司马穆却早已麻木，平静地拾起了那柄剑，上头还粘着斑斑血迹和点点沙尘。他一言不发地随意用衣角擦拭着剑锋。“我先去救陛下，等我回来，我们，再去江南，好不好......”司马穆淡淡地瞥了一眼那高崖，竟无半分波澜。他拖着长剑，缓步慢行，剑锋在地上划出一道笔直的长痕来......此战之后，便再也无人唤他“七郎”了......
残存的，也只有执念和回忆罢了......尽是因果，有情人终是错过，不可定夺，不可琢磨......隐隐约约，不知何处又有人奏起《忆君》......相思而三行，静望走卒纷纷倒地。司马穆只是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他已经失了斗志，“是我之过......”“将军，赵含大人已逆转了局势，守住了卫城！”一小兵忙将捷报告知司马穆，“将军，参军也已收拾干净了。”“那广平王世子的军队退至何处了？”司马穆叹了口气，问了一句。“回将军，退至卫城后山林之中了，不过，主力军似乎是外部的兵马......”那小兵思索片刻后答道。“外部狼子野心，恐怕并不会全心臣服，告诉赵含，找准时机，分裂军心，一举歼灭！”司马穆摆了摆手，翻身上马，“走，我们去会会那少年战神，嘉靖王殿下！”“是！只是将军......”那小兵顿了顿，却仍是不得不说出了口，“将军你真的没事吗？我们在山下......”“无妨。”司马穆抚了抚马背，“驾！”策马而出，又见几分少年将军神彩！清风入怀，流阳乍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