嗟苦（1/1）
嗟苦
第十七章嗟苦
郇鄀几抹了一把脸上阴冷的水珠，苦笑着深吸了一口气，却被身后的狱监狠狠地推了一把，推进了前头的一个小房间里。他踉跄了一下，扶在了一旁的墙壁上。却见一人背对着他而立，冷声道：郇公子你可算来了，下官可已静候多时了呢 !他却恍然回眸，正是诏狱的总督使，赵丞相的侄子，赵含，也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这事上，便无他撬不开的嘴……郇鄀却是毫不退缩：那还当真是辛苦赵总督了！ 他伸手拨开凌乱的发丝，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坐在了赵含对面。赵含也只是找量着他，勾了勾唇角，郇公子，我好言劝你，还是把你知道的都召出来吧，同袍一场，你也应当知道，诏狱，是什么地方……”烛火扑朔，暗夜之中的诏狱，则更是寒气逼人，白了郇都的唇…… 我若说，我给奇娜下的，只是普通的滑胎药总督信吗？”郇鄀侧脸瞧着他，也不知是岁月利了少年锋刃，还是少年乘了岁月舟，去而不返……赵含自是笑了，再擡眸，才见他神色一转，倒平添了几分杀气，也似他那一身墨视一般，冷冽……哈哈哈……郇公子说笑了，下官也能理解，至亲至爱之人的背叛，疏离……赵含盯着他的眼睛，“不过，下官此次并不想问奇娜公主的事……而是想知道，关于广平王世子李卺的事，郇公子可否，如实告知啊？郇鄀冷笑一声，向后一倚，“广平王世子的事，我就更不知道了，恐怕要叫总督大人失望了…… 那郇公子可能解释这从你府中木匣之中寻得的，与广平王世子的密信？ 赵含倒是想刨根问底了，上前了一步。目光交锋，并无花火，唯有冷寂，那种彻骨的寒……清者自清，无可奉告……郇鄀淡淡地答道，沾湿的衣摆贴在他身上，“陛下若要杀我，尽管动手便是，郇鄀已是再无牵挂了……唯愿七郎，事事顺心，再觅良人，一生平安，喜乐……“郇公子，非要下宫如此吗？”赵含咬了咬牙，拳头也紧了紧。无妨，我知道我终究是逃不过的，无论如何，我都认了……郇鄀淡然地看着他，满脸苍白。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替崔朔篑掩饰，他应当恨崔朔篑的，恨这位嘉靖王殿下玩弄人心，恨他害自己至此…… 可却偏偏生不出那般的恨意，如今这样也挺好的，奇娜死了，也挺好的…… 郇鄀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因为他是个罪人，但只要他的七郎不染尘埃便好了……他还能听见诏狱外莺雀的啼鸣，听到将主的真正的春日的声音。那下官就只能失礼了 ,来人！”赵含叹了口气，招了招手，身后便见两三个狱卒快步上前，是，总督！郇公子，请吧……郇鄀便被他们绑上了刑台，而他只是痴笑，在离北那八年，总有七部护在他身前，而如今，也只剩他一人了。他垂目看着那排排的刑具，竟无半点波澜，他甚至是得意，那是一 种他自己都不理解，却这般真实的情绪……胜败啊，最是无常……长鞭起落，朱红晕出，便能绽出朵朵红莲，是刺眼，是伤痛。而郇鄀只是咬着牙，垂着眸，仍血珠顺着指尖滑落，扑入青石板之中，渗入那一片泥污……昏暗之中，他只知道，他的七郎，没来……可那疼痛却是深入骨髓的，足以撕裂灵魂……七郎……郇鄀缓缓闭上了双眼……离北的冰天雪地之中，那独立于白雪之中的少年背对着他。依旧是一身泛着寒光的战甲，长发高高的来着，手种一柄长枪。可他偏偏没有回头……郇公子，当真不打算坦白吗？赵含冷冷地问道，瞧着他血迹斑斑的，破碎不堪的外袍。郇鄀深吸一口气，奋力擡起头：我 ……我所知之事……早已尽数……告诉总督了…… 赵含叹了口气，只得扭过头去对狱卒道：继续吧！打到他开口为止！是，总督大人！狱卒忙是继续挥鞭……郇鄀应当是怕痛的才是，可他并没有喊叫，疼痛果然也是会麻木的……总督，丞相催您回府了，说是大小姐出嫁前的贺宴就差您了……一小狱率凑到赵合身边悄悄地提醒道。好，我知道了。赵含又瞟了郇鄀一眼，今日便先如此，明日我再来找你算账。” 言罢便拂袖离去……郇鄀则脱力扑在了地上，却见满地血红和在沙土之中…… 快起来！回监牢去！一小卒吼道，又踢了郇鄀一脚，便见 一口鲜血直直喷出，还有些许挂在唇角之上！ 郇鄀又开始拼命地咳嗽，苍白的唇这才被血液染很红润了几分……快，快起来。你可别给我装啊！我……我……那小卒或许也是被吓了一跳，抿了抿唇，伸手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郇鄀却不看他，只是冷笑，怎么，怕我死了？ 还有力气说话呢，赶紧走！那小卒撒了撇嘴一把将郇鄀推进了牢房，并迅速锁上了门，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势匆匆溜了！不过如此……郇鄀打量着自己身上的伤口。人，原来可以留这么多血啊……亏我还日日为你忧心，为那些不足挂齿的小伤，担惊受怕他苦笑着，随意地倚在一边，“可事到如今，你却连来看我一眼，都不愿意……你当真一点都不信我吗……七郎……十余年一同长大的情分，八余年共度生死的情分，还比不上一个不是他的孩子……终是任那滴泪顺着眼角滑落了，可惜昏暗的诏狱里，看不出它是晶莹的，拍落在衣衫摆上，与干了的血痕，混为一处……
不觉才闭上了双眼，竟能听见马蹄之声。在近在咫尺的地方。那人应当是翻身下马了，脚步声虽微弱，却仍是清晰可见地靠近了。竟又似乎是从他的正下方某处传来的。一步一步，在靠近……
郇鄀愣了愣，咬了咬下唇，挣扎着爬了起来，呆呆地盯着地面……忽地一个男子的声音恍然在他身后响起：“郇公子，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