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2/2）

阳阳走后，陈骄年不再叛逆，后来遇到那个人，便养成了三省吾身的习惯，每天都要找个独处的时间祷告。

他闭着眼，脸上的淡漠带上了一丝虔诚的意味。

“我今日亦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己心。”

这些带着点儿中二的话他说了十多年，每次都能让他睡得稍微好点，而且是那个人教他说的，所以他不排斥。

做完这些，他拿衣服去洗澡。

洗完出来之后，他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去晒衣服。

晒了衣服回来后，他又坐在沙发上坐了会儿。

忽然觉得无比孤单。

他已经特意把房子买得很小了。

以前地球和土星在的时候，这房子都不够住。

这一猫一狗能把屋内每一平方都弄得地动山摇，仿佛装了一个野生动物园。

可现在，这套房子冷清得像是一直在膨胀，把人缩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一直这样的话，他会消失不见吗？

陈骄年第一次后悔自己把房子装成了钢琴黑白镜面的冷酷风。

要是带点儿花草的色彩，说不定生活气息还会浓一些，他也不至于这么寂寞。

陈骄年实在是坐不住了，吹干头发去睡觉。

既往不管发生了什么，这种大上午他是怎么都不可能睡的。

即使不工作，也会在看书或者在房间雕木头。

但现在通告实在是少了，而且今天他有点累。

闭着眼睛，灵魂又开始出窍。

思绪再次落在十二年前的晨光里。

当时他是个十三岁、工龄三年的全职流浪汉，和既往的每一个凌晨一样出来捡垃圾。

麻木地拿着火钳穿行在垃圾堆里时，翻开一小片旧报纸后，他看到了一条圆乎乎的弧线。

再一翻，就看到了那个孩子--

当时仅有六岁的阳阳。

原来那弧线是小家伙的小腮帮子。

孩子太小了，不知道自己全名，只说叫阳阳，于是陈骄年就一直这么叫他。

阳阳洗干净了后粉妆玉琢的，一点不像是会流落垃圾堆的人，倒像是年画上菩萨怀里的娃娃。

这孩子爱笑，笑起来眼睛弯起，糯米牙晒太阳，就好像每时每刻都无比开心。

不过陈骄年觉得他笑起来是带着点傻气的，可有时候这孩子又聪明到让陈骄年惊讶。

记得有一次，陈骄年带着他看星星。

他给他将星座故事，说起参商不相见的悲寂，说参星和商星你落我升，你升我必洛，多么孤单。

小家伙不但听懂了，还突然和他讲起洛希极限来。

洛希极限是天文学里的专业术语。

说的是每个天体都受着两个相对的力。

一是天体自身的引力，另外就是第二个天体对他造成的潮汐力。

这两个力相等时的距离就是洛希极限。

当两个天体的距离少于洛希极限，其中一个天体就会倾向碎散，继而成为另外一个天体的环，永远都逃不开另外一个天体的引力。

陈骄年自己也是看课外书的时候偶然看到过，都还没搞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阳阳却说得头头是道，还说什么只要两颗星球足够接近，就能永远在一起，不会孤单。

那时候，陈骄年才从陆初阳的身上感知到一些不一般。

于是问阳阳是怎么知道的。

可小家伙又傻了，咧嘴一笑，说不记得了。

陈骄年便对他的身世警觉起来。

他怕阳阳是被谁迷坏了脑袋偷过来的孩子。

他又觉得，说不定阳阳来自一个富足、家教又好的家庭。

不然怎么会知道这样偏远又超前的天文学术语？

才六岁啊！

陈骄年见阳阳喊一对捡垃圾的老人为爷爷奶奶。

据陈骄年观察，这对老人不像阳阳的亲爷爷奶奶。

陈骄年就问阳阳，你妈妈呢？

他说不知道。

问他，你爸爸呢？

他也说不知道。

问他是不是这个家的孩子，他还是挂着比太阳还灿烂的傻笑着大声说不知道。

陈骄年准备报警，但那对老夫妇说让他放心。

原来阳阳是两位老人儿子朋友的小孩，父母突发意外不在了，孩子没人要，他们儿子就抱过来养。

只是老人的儿子前段时间车祸死了，就留下了阳阳。

陈骄年长年在这边捡垃圾，多少也知道两位老人人品，便放了心。

更何况如果是拐.来的孩子，外面不会没有任何动静。

只是两位老人明显连自己也照顾不好了。

阳阳在家没吃的，就天天跟着他一起捡垃圾。

他一开始还觉得累赘，后来竟贪恋那种有人说话的感觉，便把他当弟弟自己养了。

只是后来……

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粗嘎至极。

“你自己当小偷就算了，你还教你弟弟偷东西！”

随后是更多的声音。

“让他弟弟知道他是个什么人！”

“就是坏，杀.人.犯的儿子教别人的孩子偷东西！”

“把他送去坐牢！”

“对！让他坐牢！”

陈骄年又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很虚。

“不，不要让阳阳知道。”

那些人说：“他家人来接他回家了是吧，小子不肯走，还在找你呢，你听。”

随后，梦里的陈骄年听见阳阳惊恐的声音穿越时空飞了过来。

“哥哥！”

“哥哥不要阳阳了吗？”

“哥哥真的是坏人吗！”

陈骄年猝然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