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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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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队伍尾巴的男孩一边苦恼文章记不下来,一边轻手轻脚扒着门框关好。他走到村子那颗老树下,突然回头望了望家门口,若有所思。

旧铁门今天不叫唤了。

孟醇从身上仅剩的十来张钞票里抽出两张,买了一趟去找杜敬弛的长途巴士。听杜敬弛话给两只手换药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真像十几年前逃课去镇里看电影那会,见过最肉麻的角色。心里又因为想的是杜敬弛,乐在其中。

路途用去与刘姐告别后的一整晚,加上一个上午、半个下午。孟醇没怎么闭眼,看了一路青葱荒凉的地段,或车水马龙的街道。路人行色匆匆,疲色底下蕴含某种盎然无恙的生气,都像笋尖像草,叠代不息。

孟醇擡眼看向灰沉的天空,在雨滴落下前抵达了目的地。

旧铜色的风铃随店门摇曳作响。

“你好先生请问需要——”

店员点开屏幕的食指一顿,停在空中,“...喝些什么?”

孟醇从他剃短的金发移开目光,眼睛向下在饮品单逛了一圈:“你推荐吧。”

瑞挪怔怔看着他,花了很长时间说服自己相信面前的人是谁。

他好不容易平息的记忆再次被唤醒。那些血色似乎跟着孟醇一起涌到他眼前,柜台上的双手强忍颤抖支撑住身体,等缓过劲来点单,桌面只摆着一张红票子,孟醇已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和咖啡一起来的还有找零。瑞挪将餐盘收起,站着与孟醇示意入座的眼神没僵持一会儿,自己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这一年半学的中文,现在好像全还给老师似的,半天从嘴里蹦出句:“你活着为什么?找我为什么?你怎么知道这里?”

哪那么多为什么。孟醇言简意赅:“找你是因为杜敬弛。”

瑞挪擡头:“杜?”他觉得有点好笑,“跟他有什么关系?”

孟醇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缺少链条的金属铭牌,放在桌上:“还有你的长官。”

瑞挪用目光久久临摹牌面上刻印的名字。

他休学加入联合国部队的时候,也拥有这么一块代表身份和从属的狗牌。当初热情最盛,一群人甚至以更换铭牌的消音垫圈颜色为潮流,攀比了相当长一段军程。而后新鲜感消退,名牌又逐渐回归了它本身的用途。

泽托的军种、军属、宗教信仰、服役期限,以及每一针必要的疫苗接种,都总结在两片薄薄的不锈钢板上,反射着灯光,极其刺眼。

小雨淅淅沥沥拍在玻璃窗上,汇聚成一道道水线坠向地面。

“为什么你要说跟杜有关系?”

孟醇看着苦咖啡升腾的热气:“你作为军人的失职,无论是去哪,还是谁,都没法帮你度过去。”

雨声夹着骤响的闷雷越下越大。

孟醇仅仅是目无杂质地望向他,似云里翻滚的天光电影,瑞挪错觉无处遁形。好像他是逃兵,是坏人,是胆小鬼,激动地回嘴:“我没有!”

他却知道的,他有。

瑞挪不愿意看孟醇的眼睛。

那个瞬间生存的欲望超越了他的职责所在,比起当一个军人,他更把自己当成人,迫切地想要活下去。

慌乱丢下同僚逃命、眼睁睁放任平民坠落高空,这些他不想的。

窗外乱飞的雨水好像拍在脸上,瑞挪擦了一把眼睛,“Youre so fuckg wrong...”

他知道孟醇摔在沙漠里面向天空时目睹了一切。没死,反而将他藏好的卑怯一齐从瓦纳霍桑带出来。

“杜敬弛没有义务分担你的痛苦。”

“他不能没有,”瑞挪碧蓝色的眼仁与发红的眼白合在一起,显得浑浊,“我走了那么远来到中国,我想变好,我想变正常...”

“那就他妈滚去找医生。”孟醇不客气地打断他,“杜敬弛不负责你。”

雨又小了。

在瑞士得知杜还活着,他先是感到庆幸,然后觉得轻松。

确定要前往中国继续学业时甚至没有动脑子考虑过利弊,收拾好行李就坐上了廉价航空,远渡重洋投身一个陌生的社会,无目的地等待一个人会在某天出现。他差不多付出了一切。

所以是否第一个晚上他们相见,却听见杜喝醉后哭喊着孟醇的名字,他才极端愤怒,极端心虚,极端不安全?

他喜欢和杜敬弛待在一起,好像没什么需要自己紧张,想睡觉就睡觉,想吃饭就吃饭,想说话就说话,想沉默就沉默。那些无数次令他恶心到没法正常生活的自我批判,在杜敬弛面前都会停止,落在一个简单的维度里。

过了很久,金发碧眼的荷兰学生突然松开肩膀,有些驼背的坐姿,看着玻璃上滞留的雨露,呆呆地说:“I dont know, I dont know what is it like to——把所有事情想清楚,是什么感觉?”

孟醇听见自己从没怎么用过的手机叮铃一响,拿出来看见杜敬弛发的位置分享,说:“相当痛快。”

痛和快拆开来瑞挪都明白,组成一个词就变得难懂。瑞挪很久还是犟着:“痛怎么能快?”

“痛不快,也快不了。”孟醇站起来,不打算继续接他的车轱辘话了,经过金毛身边,拍拍他的肩,“战争本身就是不值得的事情。走出来,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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