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2/2)
那一句“哦”了之后,任平生的神情依旧平静,他淡淡道:“至于我为什么说‘见不得人’,是因为自我离开孟章苑后,便有人一直在跟随,却从不露面。如果不是因为现下是大白天,我还以为我遇到了一位梁上君子呢。
若是杜淮商在这,他能看出任平生其实是在很认真地向严湖解释。只可惜他不在这儿,而任平生淡漠的神情与情绪毫无起伏的声音入了严湖的耳,便变成了另外一种意思:这人怎么对我阴阳怪气的?
严湖额角青筋直跳。天晓得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下一拳打向那张没表情的脸的冲动:“那我还真是谢谢你没把我当小偷呢。”
任平生还是用平静的目光看着他:“所以你跟了我这么久,是有什么事?”
此言入了耳中,严湖几次捏紧的拳头最终还是松开了。
他看着任平生,突然道:“你认识杜淮商那个小子?”
严湖的语气有些不客气,这要是常人早就炸了。可任平生听他之言却无甚太大的反应:“认识又如何?”
“认识?”严湖冷哼一声:“如果你认识,最好离杜淮商、还有那个叫温迎夏的神棍远点!这是对你的警告!”
杜淮商与温迎夏?听他提及这两个人名,任平生突然想起来,在上午的课程里,这人正好坐在前排。在自己翻完《玄元杂集》后,就听见他一声冷哼。再就是杜淮商与这人的眼神比拼了。
按理说找麻烦应该去找杜淮商,他怎么跟着自己到这儿来了?
不过从这个人的表现也可以看出来……他应该不是杜淮商所说的那人。
任平生本以为面前这个人就是杜淮商所说的那位“好友”,只是看他这个脾气,略一挑衅就能炸,全然不似杜淮商口中那般孤傲,更不像是一位可以得到执剑堂前辈认可的天才。
“喂!我在和你说话呢,你发什么呆?!”耳旁又传来对方包含怒意的声音,任平生看向来人。他能看到对方捏着拳头,而那拳头仿佛下一刻就会砸到身上。
任平生却是不惧,看他模样,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动摇:“如果我不想离他们远一点呢?你准备如何?”
“如果你不想离他们远一点……”严湖听闻此言,一声冷笑:“那你们也只能坐在后排依靠彼此抱团取暖了。”
能在太玄派修行的人,没有真正不谙世事的人。所以严湖不需将话说透,对方也能听明白他的意思:听话便不会受到排挤,不听话么……你就自己去玩吧。
对方显然也明白他的意思,可他一没点头二没摇头,而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严湖。那眼神的意思,严湖努力分辨了一下,他仿佛在说:就这样?
果然,对方随后就用疑惑的口气说:“这就是你想出来的报复方法?”
严湖一愣:他什么意思?
见他一愣,任平生摇摇头,看他模样,竟是有些惋惜:“如果你只有这个法子,那我不能答应你。”
一听不答应,严湖顿时怒火上了头:“你!别以为我不能把你怎么样!”
“如果你的‘不能把人怎么样’,是暗地里挑唆弟子排挤他人,是一言不合就动拳头。那以你如今的心性,真能修炼《太玄经》吗?不会走火入魔?”
严湖的脸一下子就涨的通红。
任平生看着涨红了脸的严湖,声音里带上一丝淡淡的悲怜:“我劝你,趁着还没开始大考,还是赶紧下山去吧。”
我劝你,趁着还没开始大考,还是赶紧下山去吧。
这句话在严湖的脑海中回荡。
他说的如此平静,如此淡然。明明是建议的话,可看见他的眼睛时,严湖原本松开的拳头,又开始捏紧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
你凭什么一句话就能否定我所做的一切?
你有什么资格用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来劝告我?!
严湖知道自己要冷静,只有冷静他才能反驳面前这个小屁孩的话。可不知为什么,他的脑子开始混乱,心像是被放在热锅上来回翻滚。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热,不知是因为羞愧,还是因为怒火。他拳头捏的很紧,指节已然泛白时——
“想让爷爷下山?爷爷死都不会下山,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言罢,一拳直朝任平生而去!
严湖的拳如烈风一般,其劲带上五分怒,其势亦是汹汹。
可奇怪的是,面对气势汹汹的一拳。任平生不闪不避,他直视着迎面而来的拳头。
这要是一般人,指不定以为任平生是被吓到了。可一看任平生双眸,却发现他的眼神极其清醒,甚至十分冷静。
严湖自也看到了,如果他能冷静一点,指不定能反应过来这件事的不对劲。可他此刻已被怒火烧了头,满脑子都是:你这是看不起我吗?!
就在那一拳离任平生的眼睛还有三指距离时,有人突然道:“你们在干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怒火烧了头的严湖宛如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下来。
他看着面前的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这时候,一直没什么表情的任平生转了头,看向严湖的左侧方。然后,行了一个弟子礼:“温先生。”
温先生……等等,是温执事!
严湖下意识看过去,便见玉簪挽发、湖蓝长袍的温辞春温执事正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里。
在他的身侧,是严湖的老熟人:温迎夏。
此时的温迎夏正低眉顺眼地站着,一副万事万物与自己无关的模样。
可严湖看见温迎夏与温执事同时出现,再想到面前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动手的模样,被愤怒充满的脑海终于得了一丝清明:他这是……被人算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