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圣甲虫(上)(2/2)
“过去?”萧晏池看了他一眼,而后又将视线投注到斯尔兰特的星空。
“生病之前我很忙,忙到脚不沾地,每天要见很多人,学很多东西,一分钟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他的视线遥遥望向夜空,似乎穿过了这片夜幕落到了另一头的地星上。
“虽然没有记忆了,但是有很多影像资料,我看着那些视频也大概能猜到自己有多忙。后来身体废了,就趁着还能动的时候养养花,翻翻古籍,松散了不少日子。”萧晏池刚想往下讲,忽然心神一动,脑子里涌上来了个念头。
这想法让他原本升起的困意一时间散了大半,他和君伶相握的手也不自觉一紧。刚想转移话题,就听君伶问道:“您的病……”
萧晏池被自己刚刚的念头惊出了一身汗,他连忙转移了话题,道:“应该是中了别的家族的暗算,不提了都过去了。”
君伶平日里就对他的情绪极为敏感,此时见他不想提,以为萧晏池想要避开这种不愉快的回忆,连忙顺着他的话问起了别的,“那您那边的人类和这里的人类一样吗?”
“应当差不多。”萧晏池道,“但是科技比较落后,对宇宙的探索还处在初级阶段,也没有真正的见到过异星球的生物。”
“说起来倒也是件好事,文明与文明的碰撞很少有完全和平的,如果我们真的探索到了别的生命,应该也会存在剥削或是被剥削。”
君伶有些疑惑的看向他,道:“怎么会?您具有的灵力,这里的人类就没有。”
萧晏池知道他是误会了,轻笑着解释道:“像我这样的人,几千万人中大概也只有两三个,人类大多都是平凡人,过着没有硝烟的日子。幸运的人也许每日都是那些家长里短,烟火人间的琐事;不幸的人却各有各的不幸。”
“那像您这样的人,是统治者吗?”在君伶的观念里,如果拥有这样压倒性的力量,那么下一步也许就是称王。
“相反。”萧晏池悠悠道:“我们很少过问世事,像我们这样的人一旦出手,多半是有巨大的天灾。修灵世家自成体系,我们不理人祸,只与天相抗。”
君伶将身子又往后仰了仰,他很喜欢跟萧晏池聊天的感觉。
只是听他这个说法,君伶有些不解:“束缚你们欲望的,也是类似枷环一样的东西吗?”
萧晏池一怔,忽的笑出了声,他看向君伶,颇有些神秘的眨了眨眼睛,道:“是,我们有一把流传了千万年的锁,锁在心上,束缚着来自人世间所有的私欲。你知道那把锁叫什么吗?”
君伶不明白他为什么笑,但还是诚实的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叫仁心。”萧晏池心里原本还存着逗弄君伶的打算,可是这两个字一出,他心底也有些怅然。
仁心仁闻,民受其则……
“我的启蒙人是我爷爷。”萧晏池重新望向夜空,目光却多了几分哀伤,“我还不懂仁心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就开始教我写这两个字。也许我应该庆幸在他离世前我都没有觉醒修灵的天赋,否则关于他的记忆也许会随着我的半身一并失去。”
萧晏池坐起身来,拉过君伶的手指,在地上一笔一划的教他写这两个字。
“他曾说过,我们天赋不是称霸的捷径,而是链接天与地的阶梯,我们要做的就是守护着人间的火种,一点一点的传递下去。只不过……”萧晏池勾了勾唇角,笑容有些落寞,“他这样的人已经很少了。修仙者衰落至今,已经没有谁还敢称自己是仙人的后裔了,而我们修灵者也在一步一步的没落,修灵世家也许会和曾经的修仙者一样陨落在历史长河中。”
君伶感觉到了他的哀伤,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安慰他,只是将他抱的更紧了些,半天才道:“您别伤心。”
“还好,”萧晏池道,“其实他离开的时候我还小,不太明白死亡的意义,他讲的很多话我也尚未来得及领会。一直到很久以后我才发现,原来他教给我的东西一直在影响着我的人生,很多我以为我已经不记得的话,却会在某个犹豫不决的时刻忽然涌上来,告诉我我应该做什么选择。”
“思念不是一瞬间的事情,它存在于生活中每一个被留下痕迹的角落里。”萧晏池从来没有跟人说过这些话,也许是今夜气氛恰好,身边又坐着他愿意分享生活的人,所以他才说了这么多。
君伶不擅长安慰,只是用目光紧盯着他,眼眸里写满了欲言又止的话。萧晏池用沾着土的手指在他脸上轻轻蹭了蹭,笑道:“不用安慰我,有些话只是因为身边是你,而我又刚好想说,不是为了获得安慰。”
“来。”他牵住君伶的手站起身来,道:“给你看样好东西。”
他将双手合握,微小的灵力涌动至掌心,在他掌心微动的摩擦下互相碰撞,渐渐生出了火星。
萧晏池将掌心的灵力用力往天上一抛,霎时间暗色的天空中炸开了无数朵金色的微小烟花。一个个烟火宛如盛开的蒲公英般大小,它们寂静又璀璨,只在夜空中停留了短短几瞬便坠落在地上。
落地的金色灵气星点并未完全熄灭,而是散落在泥土中闪耀着细碎的光芒,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天上的星光和地上的烟火究竟哪个更亮一些。
“好看吗?”萧晏池笑意盈盈地回头看向君伶,就见他微微睁大眼眸,惊喜又着迷的看着半空中还未坠落的烟花。
他又笑了,看着君伶的眼睛,温柔道:“你的眼睛也太会说话了。”
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又像是把一切都说尽了。
星空和烟火,都比不过这一瞬间君伶的眼眸。
“好看!”君伶回过神来,重重的点了点头,道:“我可以把它们都收起来吗?”他指了指散落在地上细小的金色碎片。
萧晏池道:“它们很快就会消失,即便你将它们捡起来也留不住。”
听见这话,君伶脸上的表情有点失望,萧晏池不想看到他面上出现这样的表情,于是凑近他轻声哄道:“我还在这里,今夜的烟火散尽没关系,以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你看无数场烟火。”
“只要你想看。”他轻轻吻了吻君伶的眼尾,柔声道:“可我总觉得你比烟花迷人多了。”
君伶难得生出些羞涩,垂眸看着萧晏池的眼神即温情又明亮,可等他视线一看到地上散落的金光,又不无惋惜的道:“消失的好快。”
萧晏池一怔,转过身来看到飞速熄灭的金光,有些警觉的挡在君伶前面,低声道:“不对劲。”
这是灵力炸出的星光,里面蕴含的灵能足够它们亮小半个时辰,断然不可能消失的这么快,这里极可能有别的东西在吞噬它!
君伶脚下一动,立马揽着萧晏池跃上了树梢,他皱眉道:“我看不到任何东西。”
“我试试。”萧晏池闭上眼睛,可神识范围内仍然是一片寂静,等他将感应集中在那些星星点点的金光上时,才发现那里有一只指腹大小的透明甲虫在飞速吞噬着灵力。
萧晏池仔细查探了周围,没发现第二只之后这才放下心来,拍了拍君伶揽着他的紧绷的小臂,道:“没事,是一种虫子。”
这对萧晏池来说并不罕见,由于他原生天赋蕴含着较为浓郁的生机,所以那些小动物都喜欢在他修炼的时候靠近他。他也偶尔分出一两股灵力来投喂那些猫狗虫鸟,就像是随身带着宠物零食一样,时不时逗弄一下那些动物。
这小甲虫也不知从哪窜出来的,速度快的简直晃眼,要不是有那些金光作为定点,估计就连萧晏池的灵力都发现不了它。
本来大好的气氛被这只小甲虫打断,萧晏池蹲了下来,伸手朝着小甲虫分出了一丝灵力,笑骂道:“小东西,你可真是会挑时候。”
小甲虫吞食地上金光的动作一顿,似有所感的扬了扬额上两只纤细的触角,飞快的朝着萧晏池的指尖爬了过来。
这速度简直惊人,哪怕萧晏池一直用灵力盯着它,也被它一瞬间飞扑而至的速度惊到了。
那甲虫刚要接近他的手指,却听得耳边君伶一声大喝:“小心!”
下一瞬间那甲虫就被君伶狠狠的挥开了!
“先离开!”君伶脸色阴沉,单手搂住萧晏池的腰就要走,却被萧晏池擡手拦住。
“先让我看看你的手。”
“不重要,先离开这里!很危险!”君伶脸上满是焦急,语气中甚至有几分哀求。
萧晏池五指张开,将他们二人笼在一个透明的保护罩中,沉声道:“手。”
君伶迟疑一瞬,终究还是不敢违抗萧晏池的话,将被甲虫咬到的左手伸了出来。
他原本白皙修长的手已经肿胀青紫,并且还有逐渐向小臂蔓延的趋势。萧晏池的心狠狠一揪,又急又气又恼。
急的是君伶的伤势,气的是他替自己挡了这一下,恼的是自己一时大意,招来了这种祸事。
他两指并拢,逼压在君伶的小臂上,运用灵力一点一点往下逼退毒素。这毒凶猛霸道,若非萧晏池反应及时,君伶这条手臂都要保不住了。
他将毒逼出,重重喘息了几下才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尽量放缓语气道:“我有灵力护体,它即便咬我也不会让我受伤,下次不要再这样莽撞了,你手不想要了吗?”
君伶垂下眼眸,有些委屈的抿着唇,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手还可以长出来。”
萧晏池又心疼又气恼,重重弹了他的额头,故意粗声道:“痛吗?!”
君伶眨了眨眼,道:“不是很痛……”
“不是很痛你也要给我长记性!”萧晏池白了他一眼,“再有下次,罚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