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神迹(2/2)
人都是爱享福的,有人好好伺候着,谁想自己干苦活啊。朱锦要是有个孝顺又能干的哥儿,也不舍得早早放他出嫁,最少也得收个二十两彩礼钱才会松口。
“那也不能让鳞哥儿一直不嫁人啊,你说这两年她推了村里多少上门说亲的人,莲姨总不能留他一辈子吧?”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嫁出去的哥儿也是同样的道理。
彩娘才不会对朱锦说“鳞哥儿就是嫁出去,也能偶尔回来照看她”这样的话,否则不是显得她心里老想着回娘家吗?!
这话说出去,背地里肯定要被人取笑的。有些心胸狭小的婆母听了这话,更是会明摆着挤兑你,以后你在这家啊,就别想擡起头来了!!
彩娘转眼又想,莲姨看着不像是会狠心磋磨自家孩子的人。她不是还有一个小儿子可以养她吗,怎么就非要阻碍鳞哥儿的大好前程呢?!
总不可能是为了让鳞哥儿伺候余越吧!
要是我娘为了弟弟想把我留成老姑娘,我才不干呢!
彩娘一边想着,一边把大葱洗好。
“阿莲是个心软的,那做得了他的主啊,还不是鳞哥儿说得算!”朱锦倒了碗热水,喝了口才接着道。
彩娘惊得把刚捞起的大葱都掉回了水里。她是万万想不到,还有哪家哥儿竟然这么不愁嫁的!
虽说鳞哥儿是村里的香饽饽,不仅长得好、会烧菜,还能出海捕鱼补贴家用,可这年纪大了的哥儿不成家,像什么样啊!!
这不,两年前村里人人夸鳞哥儿是个有福的,现在都在背地里说他坏话。嫌他没有那个公主命,却非要学公主挑驸马,嫌东嫌西的,不是个安分哥儿。
彩娘一开始还觉得是莲婶眼光高,想给鳞哥儿说个好亲事,这才以鳞哥儿年纪还小为借口,拒绝了那么多上门说亲的人。村里人定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又嫉妒鳞哥儿能干才说他坏话。
现在听到是鳞哥儿自己不肯嫁人,彩娘又觉得村里的闲话还是有点道理的。
看看这天底下的哥儿,哪个不是往柔美娇嫩里的长,就算是有个别长得和男子一样高的,又有哪个不是腰细腿长的高瘦美人。
可这鳞哥儿啊,长得是高,腿也够长,就是腰不够细。他这脸也不是时下哥儿喜欢的柔美精致款,硬朗的轮廓倒是现下男子自己喜欢的样子。
但这硬朗放到男子脸上是英俊的,放到哥儿身上就有点太刺人了。
也就是渔村人觉得哥儿能出海捕鱼又长得硬朗是海神的恩赐,这硬朗的哥儿要是放到山村和镇上,那可是要被嫌弃长得克夫的啊!
况且夸鳞哥儿长得俊的,也就是前几年的事了。那时候鳞哥儿还小,对外能出海捕鱼养活幼弟寡母,对内又能料理家务劈柴烧饭,村里谁见了不夸他一声聪明能干啊!
鳞哥儿的花印是鱼鳞形的,这在渔村就是海神赐福的象征,谁家儿郎不想托村里媒婆上门求亲,甚至连县令的公子都曾派人来打听鳞哥儿的事呢!
可如今他都十八了!!
俊朗的面容硬是把村里所有的男人都给比下去了!
谁家敢娶这么个珠玉回家,把自己照得黯然失色啊!
不说他那容貌,就说他的年龄摆在那,成日不顾家的往外和一群爷们比捕鱼的本事,像什么样啊!!
本来以为这都是鳞哥儿他娘害得,谁晓得竟是鳞哥儿自己选的!
你说他还真当自己是海神之子,学人公主挑驸马啊?!
彩娘到厨房切葱时还暗自后怕,还好她没给自家弟弟上门说亲。否则这不管是说亲被拒丢人,还是说亲成功娶个主意大的回家闹得家宅不宁,都不是什么好事。
难怪她娘不喜欢弟弟夸鳞哥儿,原来是早就提防着他嫁进家里呢!
回头她还得劝劝弟弟,让他彻底歇了这心思。
只要彩礼够大方,什么媳妇不好娶啊!又不是只有鳞哥儿一家要嫁人,哦,鳞哥儿没准还不想嫁人呢!
余浮鳞对朱锦婆媳两人的对话是一概不知的,他迈着步子快速往家里走,老远就看到一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腰的老人,在他家荆门前探头探脑。
他眼神好,认出了那人是邻村的村长。
“林村长,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娘不管事,他弟不懂事,除了找他有正事,总不可能是青天白日地躲他家门口准备偷鸡摸狗吧。
林村长被突来的喊声吓了一跳,发现是鳞哥儿后倒也松了口气。他往鳞哥儿身后探了探头,发现没人后,悄声对鳞哥儿道:“鳞哥儿,你也知道,这海神祭快到了,你看,你家里有什么剩下的大珠子吗?”
“我也不要最好的,把你们村挑剩下的,卖点给我就行!”林村长怕鳞哥儿拒绝,紧接着补充道。
余家村是附近有名的渔村,每年的祭祀活动总是被其他渔村羡慕,因为大家都觉得余家村的祭祀有秘诀,所以次次都是祭祀最成功的渔村。
渔村的祭祀都是再正派不过的,断然没有什么献祭童男童女的说法的,谁要是给渔村出这个馊主意,是要被渔村人绑去钓鱼的!
海神的祭品很是环保,就是每到海神祭典的时候,每个渔村将自家村里采到的最大最美的珍珠、捕捞到的最大、最珍贵的鱼,以及当时能买到的最甜美的蔬果,当成给海神的祭品就行了。
等到祭祀当日,全村人跪拜在海岸上目送祭船远行,村子里水性最好的儿郎会划着船到安全范围的最远处,把船上的祭品一件件扔进水里,旁边还会有村里公认的小福星念着祝贺海神的吉祥话。
祭品扔完后,小福星还会代表村里说出大家的期望,希望海神一如既往的保佑大家。
之后祭船上的人会在海上待半天,若是海面风平浪静的话,就代表海神接受大家的祭祀,答应会保佑渔村的人平安出海。这时候,祭船上的人就可以回村了。
余家村的人年年出海都平安无事,其他渔村的人都觉得是余家村的珍珠够大够亮、鱼果够肥够甜,不然怎么大家都学着余家村上贡一样的祭品,却偏偏还是余家村的人次次出海次次无事,而别的渔村的人,就总有那么一两个人出海有去无回呢!
种类和数量一样,那一定是因为质量不一样啊!!
没准海神他老人家就喜欢余家村捕的鱼,采的珠呢?!
眼见着自家渔村的村民老想着搬到余家村,林家村的村长没办法,只好在今年的海神祭品上,多下点功夫了。
“鳞哥儿啊,我也不白要你的东西,你看你开个价,只要老夫出得起,断不会打压你!”
鳞哥儿看着林村长拍着胸脯保证的样子,想到他一大把年纪还要大老远跑来买海神祭品,实在是于心不忍。但海祭是大事,他可不敢越过村长擅自做主,否则出了事算谁的?
而且不管是作为余家村的一份子,还是作为他个人,他都想把自己找到的最好的珍珠献给海神。
他斟酌了一会儿,道:“林村长,我这几日采的珠子,都挑最好的送到我们村长那了,要是您有需求,不妨找我们村长商量下?”
余浮鳞看林村长难掩失望的神色,又道:“不过您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家还有一些小珠子,虽然个头不大,但样子很好,个个都圆润发光,您需要吗?”
圆润发光的珍珠,林家村也不是没有,但林村长想着没准海神就喜欢鳞哥儿采的珠呢,所以林村长还是接过了鳞哥儿的好意,拿了十几颗鳞哥儿采的珠回去。
余母在屋里听到外头的动静没了后才出来,问过鳞哥儿始末后,夸他办事妥当。
“海神祭是大事,你谨慎点是没错的。”
余母看到鳞哥儿在撬珠蚌,便问:“你又去采珠了?”
鳞哥儿把拈起的珍珠丢到水盆里,半天才想起余母刚才的问话,淡淡地回了个“嗯”,便继续手里剖珠蚌的活。
余母看着鳞哥儿麦色的侧脸,心里心疼他为这个家的操劳,有心劝他找个好人嫁了以后就能轻松点,又知道他不爱听,话到嘴边她只好转口道:“昨日不是送了一颗大珠子给村长吗,今天怎么又去采珠?”
“我看别人家采的珠儿定不如你,这几天你不妨在家歇歇,昨晚不是还说骨头疼吗?”
“知道了娘,你快去屋里坐着吧!等会吹着风又头疼了!”鳞哥儿一边数水盆里的珍珠数,一边头也不回的劝余母。
每年送给海神的珍珠都是我采的,我才不想输给别人呢!
鳞哥儿瞧余母还没进屋,便道:“余越是不是又跑出去玩了?”
看到余母欲言又止的模样,余浮鳞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把手里最后一颗珍珠丢进水里,擦擦手道:“你别急,我先去做饭,等闻到饭香他自己就回来了。”
闻言,余母果然转身进屋了。
余浮鳞进厨房前,想顺便看看自己水缸里养的金尾鱼,不料他低头一瞧,水缸里半片鱼鳞的影子都没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