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1/2)
半年
“然后呢?”
简纾轻轻推了推忽然没声了的阮世礼,然而刚刚还热情似火的人现在却像是雕像般一动不动。
书房里壁橱中的火光影影绰绰,窗外夕阳渐沉,空气暖洋洋得让人发困。
还在索尔公学的时候,简纾和阮世礼也有这样闹过,当然宿舍没有别墅这么大,最多从这边的床闹到那边的床,那时候,即使俩人玩得再开心,阮世礼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保留地躺在简纾的腿上。
无论再不靠谱,再孩子气,他总是孤傲的,好像没有人能和他永远站在一起。
简纾擡手拂开阮世礼鬓边有些过长了的黑发,将它们别到耳后,那张比雕塑更漂亮的侧脸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火光带着简纾的手一寸寸摸过阮世礼的脸,时间好像并没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嗯。”
沉睡的人忽然闷哼了一声,下一秒本来好好坐着的简纾就被他卷到怀里,俩人毫无形象地纠缠着躺在地上。
“睡着了?”
简纾看着眼前这张无限放大的脸,有些好笑。
“嗯。”
长而浓密的睫毛微颤,但始终没有睁开。
这时简纾才发现被睫毛所遮去的黑眼圈,而这个发现就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圈圈涟漪,原来他也是人,也是会累的。
岁月何尝没有在阮世礼身上留下痕迹呢?
只不过有的人选择将这些痕迹吞下,放入心底。
等到身前的人睡熟了,简纾才起身,将躺椅上的毛毯盖在阮世礼的身上,随意披上之前扔在地上的衬衫,向门走去。
缱绻纠缠时的迷蒙完全消失,十几岁少年的脸上有着完全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老成。
书房外管家恭敬地站在廊道边候着,手上是准备好的干净衣服和毛巾。
简纾接过衣服和毛巾,擡头看向欲言又止的管家,眼皮半阖,语调微沉,“你有什么想说的。”
“家主他……”管家被简纾这一眼镇住了,刚刚有那么一刹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家主,那个南区最有名的公子,人人都说他空有一副皮囊,但只是一眼,他就为这个孩子眼里透露出的眼神折服。
这个孩子不是不在意,而是他想要的就连阮家也给不起。
“家主他,不容易。”那些到了嘴边的不满都被刚刚简纾那一眼打回肚子,他不会看错,在这个瘦弱的少年眼里,有着和家主一样的东西。
黑色森林里闪闪发光的宏图。
*
半年,简纾从来没有过过这么长的半年。
每天清晨醒来时,他都躺在阮世礼的怀里,有时候是被闹醒的,有时候身边的人还在睡,没有人会去计较什么;每天他们都会一起窝在书房里看书,看累了就聊天,从天文聊到地理,简纾这才知道早在阮世礼还没当上首相之前就已经在做准备,百年后,留在图书馆中每一本书,每一字每一句,对未来的期许早就被埋下。
“你喜欢这个国家吗?如果你用尽了一生,却什么都没改变。”
简纾知道这么问没有意义,但还是忍不住说出口。那些美好的蓝图确实被阮世礼一点点投进现实,但,简纾也知道A国还有太多太多的路要走。
“怎么,简老师又开始伤春悲秋了?”
阮世礼毫不在意地将简纾手里一沓厚厚的手稿抽出,随手扔到地上,每一年每一月,他对这个国家的期许铺满木色的地面。
“你做什么?”
简纾立刻弯腰去捡那些纸,这些可都是未来要让世界无数人仰望瞩目的东西,怎么在他这里就跟垃圾似的!
然而,简纾的手还没碰到纸,整个人就被阮世礼腾空抱起,还是在书房,在松软宽敞的沙发上。
炽热的呼吸洒在简纾耳后最敏感的地方,沙哑慵懒的声音是最好的□□,“不喜欢,无所谓。”
简纾挣扎着想好好再跟阮世礼说道说道,他就知道这货死性不改,虽然现在看着成熟稳重了,但说到底三岁看老。
“我只是希望,至少在你生活的那个年代,这个国家能够和平稳定。”
语调变了。
“能每天睡到自然醒,能好好吃上一顿早饭,能在不工作不学习的时候到处逛逛,没有炸弹会从天而降,没有警报会突然拉响,没有家人朋友会突然死去……能有时间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也……”
简纾愣愣地问,“也?”
“也有时候去找到一个你爱也爱你的人,用一生去陪伴,不急不忙。”
呼吸停滞的那刻,白色窗帘被风吹开,落地窗外蓝天一望无际,世界这么大,而现在的他们只能被困于别墅,看不到的远方炮火与硝烟正纷飞。
等到战火停止的那天,他们又各自身处何方呢?
“那你呢?如果你不在我一个人又有什么意义?你知道每日每夜在那些扑朔迷离的文字中的我,有多么绝望无助吗?”
脑海中紧绷的弦断了,泪珠翻滚着从眼眶中流下。
“阮世礼,你把什么好事都做尽了,留下我一个人,怎么办?没有你,那些日子又有什么意义?”
简纾知道说出这句话的自己很不负责,阮世礼何尝不是如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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