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2/2)
“怎么难过做什么?不是好事?”靠在车窗边的阮世礼微微探头,脸色比从萨基离开时更差了,整个人仿佛下一刻就要碎掉。
简纾收回视线,皱着眉将人推回车里,今天的风大他这一吹肯定要头痛,“你管好自己先。”
“哦。”
阮世礼嘴角带笑,乖乖坐回车里。
为什么难过?
如果历史上阮世礼要娶简梦然为妻,将季成名和她的孩子养在自己身边,只能说明一件事,在大战期间,季成明出事了,又或许是,两人之间的感情破裂了……
简纾握着车把的手收紧,指关节泛白。
突然,车门从内被猛地打开,周遭爆发出尖叫!
简纾整个人被车门推开向后退,上一秒还好好坐在车内的阮世礼飞快地冲下车抱住他,黄色的棍子和黑色长满粗毛的手从天而降,速度快到闪出残影。
“砰——”
后脑勺重重砸到地上,简纾眼前瞬间一黑,耳边尖叫吵闹的声音一下子变轻了,他像是落入了水中,模模糊糊浸在液体里;但很快,那片黑色像雾一样从中间散开,他的眼前是长到不可思议的睫毛。
上面,血正顺着向下滴。
“阮世礼?!”
不知道过了多久,压在他身上的人缓缓开口,依然是那副懒懒的一切都无所谓的声调。
“嗯,没事儿。”
之后很长一段,简纾再也没听到过这种语调。
*
“小伙子,我跟你说话呢,这真不是小问题,你……”
病房里,医生严肃地用钢笔敲了敲桌面,试图唤回完全心不在焉的病人。
“啊,您说什么……”
蓝色的眼睛像是深潭,没有一丝光亮,简纾缓缓擡头看向医生。
“哎,你要是自己不上心,我们也没办法。”
医生摘下眼睛,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看着检测报告上的结果深深叹了口气,这么年轻怎么会这样呢?
“你父母呢?”
简纾笑了笑,摇摇头道,“医生我得过这个病,有数。”
语罢,他便急急起身要往外走,因为太急不小心撞上了桌角,仅仅一顿,少年很快就恢复正常,步履微瘸消失在问诊室内。
简纾离开了很久,医生都没能缓过来。
怎么可能得过这个病?他从医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得了这个病还能活下来的,起码现在的医疗技术做不到。
“阮叔叔,莫切阿姨……抱歉,都是我的错。”
简纾深深垂着头,走到正站在病房门口的阮昆丁和安娜贝尔身前。
“孩子你不用这样,这跟你没关系,不如说是我们家妹妹连累你了,你自己也伤得不清吧。”阮昆丁拍了拍简纾的肩膀。
“没有,只是磕到一点,都是皮外伤。”
死死咬着下唇,简纾透过玻璃窗看向病房内躺在床上的阮世礼,他的头上缠着层层纱布,窗外的阳光在白纱帘的遮挡下不那么强烈,淡淡的光洒进全白的室内。
眼睛一涩,简纾转过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温暖的柔软怀抱将他包裹,熟悉的淡淡香味萦绕在鼻尖,有那么一瞬间简纾以为抱着自己的人是阮世礼。
安娜贝尔将简纾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少年瘦削的背,“没事的,他总往医院钻,一年到头不去几次,我们都不习惯呢。”
“可是,要是永远醒不过来了怎么办……”
泪珠落在淡紫色的布料上,缓缓绽开。
简纾明知这不可能,他不可能不醒来,还有一个世界等着他去救呢,他怎能不醒来?还有,他明明昨天还说要带他去希腊玩,他怎能失信?
“醒不过来也挺好的。”安娜贝尔看向床上的阮世礼。
站在两人身后的阮昆丁嘴角同样带着淡淡的自嘲,坚毅的脸上是茫然的无助,与在千万人面前那个不容拒绝的铁血大臣完全不是一个人。
“或许他本就不应该活下来,这样的一生多苦啊,像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不是更好吗?跟这个真实的世界比,梦或许更能善待这个孩子吧。”
温柔的话语是最锋利的刀,一字一字割在简纾身上。
病床上的人面无表情,长长的睫毛在无暇的脸颊上投下阴影,没有浑浊的血,只有一片干净的白色,美得像是一副画。
原来是这样吗……他是不是一直都错了?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