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2/2)
“呦,传闻是真的啊?”
“谁知道呢?走了。”
老斯特朝简纾笑了笑,转身跟着其他三个男生上了车。
简纾急急地用眼神上下扫视阮世礼,西装西裤都很整齐,黑色皮鞋的底部沾了点灰,身上没有什么血迹,走路的姿势也没问题,他松了口气。
对了,耳朵怎么样了?
见阮世礼缓缓向他走来,不急不慢的样子,简纾真是要急死了,“你快点过来!”
一只手护着身前的麻袋,一只手高高地举起朝他大幅度摆动,脸上满是灰尘,真是傻到家了,他给他送到防空洞时,明明都给他把脸擦干净了,怎么几天就能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与石板地面碰撞的皮鞋改变了慵懒的速率,小步并成大步。
白光里的少年融入狭小巷子的阴影中。
“呦,这不是我的宝贝吗?”
就在简纾要伸手去牵阮世礼的手时,一个肿胀的身影从他身后无声地先他一步站到阮世礼身前。
在看清来人的面孔时,简纾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
梦里的大胡子男!如果按照阮世礼的年龄来计算,那件事应该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但大胡子男却一点变化都没有,就像刚刚从梦里走出来一样。
让简纾感到更恐怖的是,如果大胡子男是真的,那他在梦里和阮世礼经历过的一次又一次绑架和qiu禁也都是真的。
“你是谁?”
阮世礼敏捷地侧身,躲过大胡子男伸来的手,飞快地贴墙绕过他,站到简纾身前。
“不记得我了啊?”
大胡子男伸手摸了摸泛黄的胡子,尖利的牙齿从深紫色的唇中露出,舌自左向右舔过。
唾液黏在茂密的胡子上,阮世礼皱眉。
“你想做什么!”
简纾厉声道,左手紧握阮世礼的手将人拉到身后。
“呦,还有一个宝贝在这儿呢!蓝眼啊,叔叔我最喜欢蓝眼了,”大胡子男轻笑,但在看到简纾和阮世礼牵在一起的手后,眼神一暗,“你喜欢我家宝贝?”
阮世礼忍着胃里翻涌的恶心,再次看向大胡子男,他根本想不起来他是谁,估计是小时候绑架过他的人吧,可无论如何,简纾怎么会这么紧张?
他不可能和这些人有交集。
“滚!警官和安保人员就在不远,你要是敢做什么,逃不掉的。”
“我哪里有想做什么?”大胡子男无辜地摊了摊手,“我就是看到我家宝贝,想上来打个招呼。”
“那你现在打过招呼了,可以走了。”
简纾周遭的气压低到零度一下,尖利的眼神仿佛只要大胡子男敢靠近阮世礼一点,他就要将他拨皮抽筋。
寂静小巷中的空气顿时凝固。
“报告长官!东区的难民都疏散好了。”
不轻不响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大胡子男被肉挤成一条缝的眼半眯,啧了声,“看来今天不是一个叙旧的好时机,那叔叔也就不打扰你们了。”
语罢,大胡子男的眼神越过简纾,毫不掩饰欲望地看向阮世礼,“宝贝,不记得那些和叔叔在一起的快乐日子了吗?可叔叔还记得你身上每一个地方的模样呢,大腿上漂亮的月亮和星星还好吗?”
“叔叔后来再也没找到和你一样适合黑丝带的孩子了,真是可惜……”
“滚!”
简纾松开阮世礼的手,右手从裤兜里摸出藏着的小刀,朝大胡子男冲去。
然而,一直没出声站在身后的阮世礼却拉住了简纾。
大胡子男趁着简纾停顿的瞬间消失在巷子口,融入千万流动的人群。
“碰——”
右手的小刀落在地上。
简纾觉得自己快要气炸了,他转身将阮世礼按到墙上,两人直视对方。
“你就没点保护自己的意识吗?为什么拉住我?这种人早该下地狱了!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他这么说你,你一点反应都没有的吗!你骂他啊!你应该拿着刀冲上去才对!上次你放了鲁异尼也就算了,是我的错,但这个老变态你放过他做什么!”
“还有,你为什么耳朵受伤了不去包扎?感染了会有什么后果你知道吗!以后聋了怎么办?!”
“能不能长点心呢!啊!”
被按在墙上的阮世礼却笑出了声,黑色宝石般的瞳孔蒙上一层迷蒙的雾气,“什么时候出的学校?”
“别扯开话题!”
简纾凑近阮世礼左脸,想要去看那只受伤的耳朵。
感受到简纾的行为,阮世礼立刻用力,想将人推开,但,简纾早不是开学那段时间有些营养不良的简纾,现在他的力量并不弱于阮世礼。
挣扎无果,阮世礼侧过脸,将左耳藏到墙边,笑着看向简纾,“那个大叔刚刚问你喜不喜欢我欸,这么着急来找我,不会是真的吧?”
“还是说,是还那个欠我的吻的吗?”
简纾觉得自己快被这个小孩气得喘不上来了。
“是,我喜欢你喜欢得要死!好了吧!能长点心了吗!”
“以后不要再随随便便这样问别人这些问题!自重懂吗!”
简纾被阮世礼那双朦胧的眼和嘴角玩味的笑容刺痛了心,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几秒后,他松开右手,转而向上捏住没有一丝瑕疵的下巴。
吻了上去。
用力地,隔着唇都能感受到牙齿相撞而产生的疼痛感。
不,这还不够。
要让这小孩明白做事不能一直这么轻浮!
早该教训他了!
简纾双唇微涨,白齿咬上红唇,是软的,之前那个问题有了答案。
铁锈味在相交的唇间炸裂开来。
理智忽然回笼,简纾猛地离开阮世礼的唇,一抹红妖冶地留在刚刚两人相接的地方。
然而,阮世礼却没有一丝一毫要认错的意思,淡粉色的舌勾走唇上的血,沙哑着嗓音道,“生气了?”
很好!很好!!一点长进没有!
简纾深吸一口气,堵住那张要把他气死的嘴,狠狠地撬开白齿,缠住刚刚舔走红色的舌,用力,霸道。
被勾住的舌不带一丝一毫反抗,反而配合地带着入侵的客人将自己的家走遍。
半阖的黑眼沉醉地看着眼前微微上翘不停颤动的睫毛。
“哄——”
巨响再次在空中炸裂开,地面再次软成一团。
但这次,简纾紧紧地抓住了阮世礼。
唇并没有因为炸开的空气而分开,黄色的灰尘如网瞬间笼罩住整个世界,硝石硫磺的味道刺激,尖利。
失去意识前,简纾靠在阮世礼耳边呢喃,右手指腹轻触少年左耳后的血痂。
“我要你好好在这里。”
*
“滴滴滴——”
医用电子仪器的声音在干净敞亮的病房里异样地发出警报。
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淡淡的檀叶香萦绕着病房。
在床上躺了快三个月的人呼吸猛然加快。
“纾纾?纾纾!”
简媛一直握着的那双冰冷的手微微颤动。
晶莹的泪珠顺着紧闭的眼角滚落,擦过贴在脸上的绿色呼吸管。
蓝色的眼睛猛然睁开——
沉沉的失重感消失,耳边没有尖叫声,空气里没有硝烟的味道,身前也没有日日夜夜相处的少年。
可唇上因为摩擦而产生的热与麻还是那样清晰。
“纾纾,纾纾,我是姐姐。医生!我弟弟醒了!”
熟悉的娇气女声是简纾听了二十几年的声音。
“咳咳——”
简纾用力摘下脸上的呼吸罩。
“现在是什么时候?”
“你做什么啊!”
简媛看向脸色惨白但唇格外红的简纾,手不自觉颤抖。
“现在是什么时候?”
“索尔48年,12月6日。”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