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1/2)
第45章
◎“我想做。”◎
方灵真的疯了。
池屿赶到现场的时候, 脑海里只剩下这一句话。
于瑶和小真根本招架不住发疯一般的方灵,小真是从方灵的手里才把于瑶救了出来,不然于瑶甚至觉得, 她今天可能, 会命丧于此。
好不容易从方灵手里逃脱出来, 两个人连忙联系了保安, 早已下班的护士长和护理部主任接到消息也匆忙从家里赶了过来,却依旧拦不住方灵发疯, 将护士站里能砸的、不能砸的, 全部砸了一个遍。
方灵故技重施, 不知道从哪里抓起一把剪刀, 抵在自己的脖子边上, 不让别人靠近。
“把池屿那个不要脸的给老娘喊过来!现在!立刻!马上!”
于瑶捂着被掐红了的脖子,吓得腿都在抖,四肢僵硬,仿佛不听使唤似的, 怎么也挪不开步伐。
“他妈的池屿怎么还不来!被他妈的男人正操着呢是吗?!被/操/死了是吗?!”
小真拽着于瑶的胳膊,连拖带拽的将于瑶拉到了离方灵更远一点的地方, 不断地安慰着被吓傻了的于瑶。
“那么喜欢被男人操怎么他妈的不被/操/死在床上啊?!”
小真擡头,看着于瑶的眼中涌出滚烫的热泪,大颗大颗的滴在自己的手背上。
“贱人!婊子!我他妈的找个男人是个操男人的烂货!生个儿子是个被男人操的贱种!怎么不去死啊为什么不去死啊都他妈给老娘去死啊!”
小真捂上了于瑶的耳朵,将抖成了筛子似的于瑶揽在怀中。
“我不好过!都他妈的别想好过!”
警察来了。
事发突然,还好警察、医院领导和直系亲属三方在场,医院这才破例, 先行给方灵打了一针镇定剂, 这才终于结束了当下的一片混乱。
池屿木然去补了医院的手续, 将沉睡中的方灵安放在病床上, 又配合着警方做了笔录,对造成的一切损失承担赔偿,一点一点的收拾好所有的烂摊子之后,终于放空了似的,坐在长椅上,一言不发。
他的手中还握着刚刚从方灵手下夺过来的剪刀。
于瑶几次向池屿那边看去,多番欲言又止,却仍旧没敢上前一步。
医院惨白的灯光之下,是池屿更加惨白的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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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楼下,刚刚完成出警任务的两名警察大哥从病房楼走出来。
“哟,怎么还下雨了,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呢。”一名个子稍微高一点的警察大哥擡头望了望天,一边说着,一边拿胳膊肘怼了怼身旁一同出警的同事。
另一名警察大哥理着寸头,年纪大约在五十岁上下,听完高个子大哥所言,也随着高个子大哥的动作,擡头看了一眼。
天色很黑、阴沉沉的,连月光都不见。
没有雷鸣、也没有电闪,黑色如墨的夜空中,沉闷的落着如墨的雨,在静谧深邃的夜里,显得愈发空寂无望。
寸头大哥看了两眼,又不自觉地转头,向病房楼内看去。
“这雨看起来要下大的样子,快点走吧一会别被淋在半路上了。”见寸头大哥停下脚步,高个子大哥出声催促着。
“你先回车上等我吧,”寸头大哥拍了拍高个子大哥的肩膀,擡脚欲走,“我再上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哎你又干什么去啊?”
寸头大哥没回答,擡手扶正了自己的警帽,大步踏入雨里。
高个子大哥想拦,没拦住,只由得寸头大哥去,在原地无奈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笑道:“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是改不掉那一副心软又爱管事儿的毛病,真是……”
寸头大哥走到池屿身边的时候,池屿还坐在那里愣神,仿佛灵魂都已出走了一般,只剩下一具驱壳留在这里,如同行尸走肉。
“嘿,小伙子,”寸头大哥将自己刚买的冰可乐递给了池屿,挨着池屿身边坐下,也没看他,“不知道你们年轻人的口味,我看我女儿爱喝这个,就也给你买了一样的。”
寸头大哥将冰可乐塞到池屿手中,替换掉池屿原本紧握着的剪刀,“不喜欢喝的话,拿着冰冰脸也可以消肿。”
感受到寸头大哥所释放出来的好意,池屿却做不出来什么反应,木然的坐在那里,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寸头大哥的声音很是洪亮,此时却仿佛十分贴心一般,刻意的往下压了压,“我不是要来跟你讲什么大道理的,也不是来给你的人生提供什么指导意见的,以后的路该怎么走还是得你自己选择,别人谁都没有办法干涉。”
池屿没接话,寸头大哥仿佛也料到了会是这番结果一般,也没在意,自顾自地说着:“仗着我年纪比你大一点儿,我就当做过来人,和你随便聊几句,你听听就行,不用太放在心上。”
寸头大哥目视前方,避免着和此时状态极差的池屿有什么眼神接触,给予刚刚经历过极度不堪的人最大的尊重,“有些时候吧,不是说你违背了长辈的意愿,就是你不孝顺了,
咱们同样作为儿子、作为男人,被某种自我担负的枷锁困得太重,就会导致你困在里面跳脱不出来,看不到另一面的东西。”
池屿的指尖动了动,将易拉罐装的可乐瓶子捏出来一个小坑。
作为一名警察的观察力,寸头大哥的余光早已发现池屿的动作,却装作没看到一般,继续说道:“只要是做出你认为正确的决定,那就不是狠心,正确与错误、心狠与心软,不应该成为悖论。”
寸头大哥所言至此,池屿终于做出了一点点反应,他偏了偏头,视线落在寸头大哥的脚边。
“感冒了要吃药,发烧了要打针,自愈不了就要去医院看医生,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寸头大哥感受到池屿的目光,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更加中气十足了些,“只是生病了而已,这不是任何人的错,也不应该是谁的错。”
池屿呼吸一窒,握着可乐瓶子的手更紧了些。
“可……”池屿的嘴唇动了动,连自己都被自己发出的声音惊了一下。
声音沙哑,哑的像是风沙刮过干涸已久的河床、龟裂的黄土大地时,所发出的风鸣之音。
寸头大哥咧了咧嘴角,仿佛早已猜到池屿想说什么,脸上的皱纹又多了几条,却尽显质朴与慈祥。
“饿了就吃饭,渴了就喝水,病了就吃药,这是最简单的道理了不是吗,”寸头大哥站了起来,厚实的手掌在池屿的背上拍了两下,“别想前因,只要后果是对的,那就是对的。”
池屿有些错愕的擡头,嘴唇张张合合,半晌,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我不认为你是错的,”寸头大哥看着池屿擡头,冲着池屿笑了笑,“我希望你也不要这么认为。”
寸头大哥收回自己的手,双手插兜,留给了池屿最后一句话——
“别等到一切都不可挽回的时候,再追悔莫及。”
池屿呆愣了很久,久到自己仰着的脖颈开始发酸,这才反应过来,寸头大哥已经离开了很久了。
冰镇过得可乐瓶浸出一片水汽,顺着指尖滴滴答答的往下落。
池屿甩了甩手,将那瓶已经不太冰凉的可乐覆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应该……去给人家道句谢的。
池屿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人家好心折回来说了这么多,自己却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
“你、你好,Isnd……”
视线中出现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孩子的身影,池屿闻声擡头,终于看清女孩子的脸。
是那个被自己母亲摔了手机又掐着人家脖子打骂的小护士,于瑶。
“哦对……还有对你的私人赔偿我还没有给……”
“不、不是的……”于瑶咬着自己的下唇,刚刚哭过的双眼依旧红肿着,声音很小,语气还有些急,“我不是来问你要赔偿的……我就是来……我想说……我……”
池屿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手机银行的余额,手顿了一下。
刚刚付给医院的赔偿几乎花光了自己所有的积蓄,此时能挪用的现金所剩无几。
又想到小护士的手机已经被自己的母亲摔得粉碎,就算足够扫码支付,也没有付款码可以扫之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翻遍全身的衣兜,只找出来两张银行卡和一张自己的身份证,那两张卡还是因为之前就一直存放在今天刚换上的牛仔外套的兜里一直没有拿出来过,池屿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幸亏这件衣服兜里还装了两张卡,不然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怎么给人家赔偿。
“密码是……”池屿将其中一张卡放到于瑶手边,说密码的时候声音一顿。
“不不不用……我真的不是……”
“密码是981115,”池屿声音很低,还装作一副轻松的语气,不想让人觉得太难过,“好好儿的来上个班……手机被摔了,人还被打了,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碰不上这么个事儿……”
“不是的!不是因为你……”
池屿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拿着吧,没多少钱,再说了多少钱也不够补偿你刚刚所受到的惊吓的。”
“可是……”
池屿将卡执意塞到于瑶手里,“我替她……给你道歉。”
“Isnd……”
“还有……谢谢你的喜欢。”
池屿垂着头,还有下半句话被自己咽了回去,他看着小姑娘那副担心自己模样,觉得有些说不出口。
他想说:“以后,还是不要再支持我了,只要是沾上我的人,都挺倒霉的……”
于瑶的眼眶又红了起来,她着急想要说些什么,却在面对这样的池屿的时候,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一直到池屿的背影即将消失在电梯门里,于瑶才终于鼓足勇气对着池屿喊道:
“不是你的错!Isnd!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要加油啊Isnd!希望你可以继续打职业!拿冠军!拿全满贯!我们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电梯门缓缓关闭,将于瑶剩下的话全部挡在门外,空间内一下子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池屿站在电梯里,指尖蜷了一下。
不是我的错吗?
怎么会不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脸颊上火辣的痛感已经渐渐消退,手中冰镇的可乐慢慢变成常温,池屿站在医院的门前,突然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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