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第一次回溯(下)(2/2)
他和逄风的家……
可狰狞的漆黑火焰还是无孔不入,它焚毁了南离铺在冷玉砖上的皮毛地毯,焚毁了衣柜里的一柜成衣鞋履,焚毁了南离养来为小昙花作伴的另外几盆花草。
灵露瓶子摔碎了,价值千金的灵露流了一地,甜腻的味道散发到空气中。
腹下的小昙花瑟瑟发抖。
“没事,”狼拼命安慰着它,“只要我在,你就不会受伤。”
黑焰已经蔓延上雪白的狼的身躯。南离只觉剧痛传来,那漆黑火焰无比暴虐霸道,与他同源却更强大,他竟无法相抗。
南离瞬间意识到:那是烛照,是这个时空里神力完整的烛照,他只有部分残缺的力量,根本无法与烛照相抗。
狼碧绿的眸子里渐渐攀上血丝。
凭什么,是始神就能肆意妄为了?是始神,就能轻而易举夺去他们的家了?
凭什么,他们的家要被一次次毁掉?
狼从牙缝里挤出低吼:永远不可能!
白狼张开双尾,金白的火焰形成罩子,将小昙花护在腹下。小昙花察觉到了什么,拼命用花叶推着被染成漆黑的巨狼,让它走。
可狼到了最后,都没有放开小昙花。
黑焰侵蚀了它的皮肉,将它啃食成一副森森的骨架子,但那副白骨却依然屈着身子,扬着尾巴,维持着将昙花护在腹下的姿势。
一面镜子从它身上掉出,光芒一闪。
南离独自立在镜前,镜中依然是被黑焰充斥着的望舒宫。他狠狠用拳头砸向镜面,怒吼道:“小昙花——放我回去!”
可景象依然只是冷冰冰地倒映在镜面,镜灵声音漠然:“已经结束了。”
南离颓然瘫坐在地,泪水模糊了镜面。
“为什么,”他喃喃道,“我只想和他有一个家,只想要一个家而已啊……”
每一次,他都精心地去布置他们的家,勤勤恳恳地寻来各种物件充实他们的家,可每一次,他们的家都被毁掉了。
镜中景象还在继续。
黑焰渐渐消退,那具狼的白骨依然伫立不倒,骨架下藏着的小昙花没有受到半点伤害,依然含苞待放、婀娜娇美。
金白的火焰笼罩着它,小昙花忽然涌现出一股难以抵抗的困倦,它无意识中感觉到南离的气息,放心地睡去了。
这一睡,又不知多少年月。
皎皎月光落在昙花洁白如玉的花苞上,它的花蕾轻颤,层层叠叠的莹白花瓣一片片探出,鹅黄的花蕊被簇拥在花瓣里。狼似乎已经嗅到那浅淡的冷香。
小昙花终于开放了。
南离惊愕地止住了泪水。
小昙花花瓣轻颤,似乎在对南离炫耀着——看,我开花了!
可它抖了半天花叶,也没等来南离的抚摸。小昙花有些气恼,说好了等它开花,怎么不见踪影了?这次不喂它灵露,它绝对不会与他和好的!
可小昙花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南离。它有些慌,花叶四处乱蹭,却抚上了森白的骨架。
小昙花像是被虫咬了,迅速收回了花叶。
它还不能理解“死”,它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南离的气息还在它身边,却不理它了。
是它惹他生气了?
它又推了推那副白骨,可白骨却不可能回应它。小昙花终于慌了。
——醒醒,别睡了!
——你看看我……
……
可南离身处镜面之外,再也无法去亲吻小昙花柔嫩的花瓣枝叶,喂它灵露,告诉它不会有人再伤害它了。
南离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又过了许久,小昙花终于意识到,那个会陪它玩,喂它灵露,发誓不让它受一点伤的男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它病了。
蔫蔫的,苍绿的叶片开始泛黄,可小昙花依然执着地展开花瓣,等着那个人。
它想告诉那个人,其实它早就知道他在骗自己,他不是昙花。可那个人每次抚摸自己的叶片与花苞,都有某种奇异的感觉窜过枝叶。
它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很喜欢。
分明天气在转暖,焦土里昙花留在土中的种子也开始发芽,小昙花却日复一日萎靡下去。
终于有一天,第一缕晨光透过望舒宫的窗棂时,小昙花静静依偎着爱人的白骨,悄无声息地枯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