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人不长久(2/2)
不过……
原来濯月吃这套?
有时间试试。
*
下完一局残棋,会厌大师给平安符开了光,热情招待两人用过素斋宴,告辞后,两人往山下走去,洛听潺转头看仍站在原地的会厌大师,手肘拐了下濯月,问他:“你……不说些什么吗?”
他看着这一幕,不知怎的,就有些伤感,就像年老的父亲目送自己不知归期的孩子似的,或许明天就能再见,或许再也不见。
可会厌大师和濯月分明都没有表露出分毫的情感波动。
洛听潺在心里嘲笑自己的多想,似乎来洛都一趟,整个人都变得敏感起来。
可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濯月垂下眼:“说什么?”
洛听潺呐呐:“……没什么。”
*
六月份的天,总是说变就变,下到半山腰,落了小雨。
往下看去,薄雾轻纱似的笼着火红的山林,美是美,人却不好过。
变得泥泞的山路越发难走,洛听潺走得磕磕绊绊,濯月忽然拉住他的手,道:“跟我来。”
洛听潺感到一点冰凉从相接的掌心蔓延开,他低咳了声,问道:“去哪里?”
濯月没回,在前面拉着他,手上的力道很稳:“你不能淋雨。”
“行,不淋雨。”洛听潺抿唇露出一点笑,“去哪里都跟着你。”
绕过一道弯,一座古宅在烟雨朦胧中逐渐显露出全貌,青瓦朱墙,楼阁水榭。
洛听潺缓缓睁大眼:“这是?”
濯月已经扣住铜环敲了门,一个灰衣人低头过来打开门,无声退到一边。
他拉着少年沿着鹅暖石铺成的小径往前走:“一处歇脚的地方。”
洛听潺抽抽嘴。
是我见识浅短了。
这样规模和制式的宅子,可不是有钱就能住得起的,这还代表着底蕴。
他看一眼走在前面的男人,看来还是低估了濯月的身家。
目光在两人拉着的手上滑过,不过,这又怎样呢?
濯月带他到了一处大堂,一个一身旧式长衫带一顶小圆帽,约莫五十来岁身材精瘦的老者从昏暗处走出来,行了一个古礼:“公子。”
他看一眼鬓发微湿的两人,有条不紊吩咐几条指令,不一会儿便有着粉衣的娇俏少女和一身冷灰的小童捧着毛巾热水、干衣姜茶陆续进来。
一个个低眉敛目,脚下愣是没发出一丝声响儿,仔细一看,又都笑意盈盈的,似乎那嘴角扬起的弧度都像有把尺子量过似的,出奇的一致。
洛听潺是见过大家族的规矩的,与洛家交好的古家,就是洛都当地的望族,几百年的世家,规矩极严,可他就是觉得,有哪里别扭。
而且……
雇佣童工……犯法吧?
还是家族自己人?
洛听潺抓了抓脸。
似乎看出他的不自在,濯月看了眼侍立一旁的老者:“仲孙。”
仲孙会意,道:“东西留下,你们出去吧。”
众人俯身一礼,无声无息退下了。
他又问:“可要备热汤?”
瞧见濯月的眼神,他笑着道:“淋了雨最好洗个热水澡,寒气入体,易生病患。”
濯月似乎想起什么,蹙眉去看少年:“要么?”
洛听潺也觉得身上被雨水打湿的地方粘腻得慌,没条件就算了,有条件自然不会拒绝,朝仲孙点头:“劳烦了。”
仲孙笑呵呵摇头:“小公子驾临,舍下蓬荜生辉,哪里敢言劳烦。”
洛听潺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彩虹屁给你满分。
*
洗过澡换上仲孙准备的衣裳,顶着一身水汽走出来,就被濯月拉到一旁的椅子上,按着坐下了。
洛听潺:“?”
濯月:“湿头发对身体不好,你说的。”
洛听潺心说,你这学得也太快了,我又和你不一样,几分钟自己就干了,伤什么身体?
呼呼的热风吹拂过头皮,一双微凉的手穿插其间,舒服得洛听潺忘了心里的嘀咕,只觉得眼皮子越来越重。
彻底失去意识前的那刻,他似乎听到男人在耳边说了什么,含糊地应了一句,便彻底昏沉沉睡了过去。
男人说:“糖人不长久,把你给我好不好?”
他回:“唔……好。”
男人便笑起来,手指拂过他红润的脸颊,低声道:“睡吧。”
略显昏暗的房间里,风拂动帘幔,少年身后的桌上,分明竖插着一支白衬衣蓝色长裤眉眼温柔的小糖人。
小糖人嘴角抿着笑,静静注视着昏睡的少年和倾身长发流泻的美丽男人。
日光昏昏,光影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