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2/2）

他们走出实验楼，路过那片花坛时 ，陈铭遇突然问：“你还去美国吗？”

“去，当然去。”赵羲和毫不犹豫地说。

又往前走了十几步，陈铭遇再次开口道：“那......还是两年以后吗？”

赵羲和愣住了。

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奶奶还能活多久？四个月？还是四年？他当然希望自己奶奶可以活久一点，更久一点，但那样是否意味着，他们再相见的日子遥遥无期？

“我不知道......”他茫然道。

陈铭遇眼底的光暗淡下来：“你答应过我，是两年的。”

“那如果两年后，我奶奶还活着呢？”赵羲和问他，“你要我抛下她去找你吗？”

陈铭遇垂着眼眸，闷声道：“你答应过我的，不可以反悔。”

“她是这个世界上我最亲最亲的人，我不可能放弃她的，以后的事我会想办法，”赵羲和深吸一口气，质问道，“但血浓于水的亲情，不是可以随意割舍的物品，你懂吗？你明白吗？”

陈铭遇低着头，不再言语。

燥热的夏风吹过茂密的树丛，簌簌作响，几片青翠的叶子缓缓飘落，落在被烤得滚烫的青石板路上。

“你不明白，”赵羲和倦声道，“你的心是铁做的，所以你不懂。”

陈铭遇擡起头，急切地去拉他的手。赵羲和把手从他掌心里缓缓抽出，黯然道：“你回去吧，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陈铭遇站在树荫下，看着他走进烈阳。太阳透过茂密的树丛留下一地斑驳的树影，风又吹过，树影不停抖动，像嚎啕的婴孩。

陈铭遇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出校门，消失在路的尽头。他忽然觉得脸上很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

他擡手，抹下一掌清泪。

赵羲和仰躺在卧室的床上，身心俱疲。他头很晕，很想睡一会，刚闭上眼，老爸的电话就打来了。

电话那边手奶奶的转院手续已经办好了，让他在家收拾行李，不要带太多，只带必须品就好。

赵羲和从床上爬起来，左看，右看，什么都想带走，什么都舍不得。

“你好好跟朋友，同学道个别，还有那个男生。”老爸说。

对啊，告别，要好好告个别。未来很遥远，分别却在眼前，都到这个时候了，我怎么还跟他怄气呢？

赵羲和缓慢地想着，感到一阵迟来的心痛。

赵羲和心想：明天，明天陈铭遇就要走了，下午三点的飞机，我一定要好好送他。明天什么都不管了，我要在机场里和他接吻，向他道歉，大声说我爱你。管那里有多少人呢！我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想！

他打开书包，里面掉出一本笔记本，他不记得自己有过这样一个笔记本。打开一看，里面是这几天上课的知识点和笔迹，密密麻麻，甚至有历史和地理的。

这个世界上有两个原意全心全意对他好的人，其中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另一个人搭乘明天下午的飞机——

他们都要走了。

泪水如雨点般落下，落在笔记本上，上面的字迹被一朵一朵晕染开，再也认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