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精神病院的我(2/2)
赵羲和摘下一朵迎春花,把花梗和花托拔取,递给陈铭遇:“你要试试吗?像抽烟那样。”
陈铭遇接过来,半晌道:“很甜。”
“这还是腩哥先发现的,自从知道迎春花的花蜜可以吃后,每天都有人要来尝尝,迎春花都被他们摘秃了。然后学校就出台了规定:不许摘食迎春花。听起来很好笑是不是?
前面还有荷花玉兰,它的花瓣能制成蓝墨水。我们知道这个是因为猪猪以前和人玩过家家的时候,被它毁坏了许多件衣服。”
陈铭遇看着这座不大的校园,其实它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这里充满了回忆,所以在某些人眼中,才显得独一无二。
“我和猪猪,和腩哥,和霍杰王浩轩他们,基本上都是小学的时候认识的。我们从熠辉小学,到熠辉初中,再到熠辉高中,一直在一起,没有分开过。其实一开始也不认识,但是和猪猪腩哥他们住得临近,经常一起上下学,就熟悉啦。”
陈铭遇默默地听他讲述自己前十五年的故事,突然听见赵羲和说:
“如果我们小学的时候认识就好了。这样我就会多很多关于你的记忆。”
“不好。”陈铭遇斩钉截铁地说:
“小学时候的我很孤僻,经常和人打架。我希望遇见你时我是最好的自己。”
赵羲和听不得这些直白的情话,只是打趣道:“你再优秀其他人该怎么活呦!学霸?天才?”
“你知道我是指什么。”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教学楼的门锁了,我们去其他地方吧。我告诉你我和我小伙伴的秘密基地。”
他们从学校的后门出来,那里是一片僻静的树林,穿过树林,便来到破败荒凉的街区,不远处还有农田。街区的拐角处有一栋老旧的建筑,看起来像疗养院,但疗养院建在小学和街区旁边,着实奇怪。
走近一看,那里赫然写着几个大字:熠辉精神病院。
陈铭遇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哎哎,不是你想的那样子啦。你站在窗子这儿别动!”赵羲和推开门跑进去,不一会儿,他就跑进了临街的那个房间,房间里有一个防盗窗,正对着街道,陈铭遇就站在窗户外面。
“这个房间里原来住了个疯子,我们放学的时候经常来这里玩,但是不敢靠近这件房子。因为听说里面的精神病人会吃人。那个疯子每天趴在窗户上,手里住着栏杆,看着路上的行人,像这样。”赵羲和两手抓着护栏,做出一副痴傻的表情,哈哈大笑:
“其实疯子挺惨的,我们中流行着关于他的故事。他原先是个警察,可是有一天不知道为什么就疯了,被关进了精神病院。”
“有一天,我们中间出一个倒霉蛋,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就要去和疯子说话。”
“那天他靠近这间房间,疯子刚好趴在窗户上。疯子的嘴角流着口水,头发也乱蓬蓬的几天没洗,他对倒霉蛋傻笑道‘你们为什么被关在笼子里啊?’。”
“他大概以为那个防盗窗是笼子吧,确实挺像的,只不过关的对象搞错了。”
“后来大家知道疯子其实不吃人,就都蛮喜欢跑过去跟他玩的。疯子经常会请我们吃糖,最常吃的是□□糖,青苹果味的,还有葡萄味的。他还会表演才艺,尽管非常滑稽。疯子的家人也不来看看他,有时候我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望着窗户外面,是在等待着什么吧。”
“然后我们就小学毕业了,毕业那天倒霉蛋觉得要去跟疯子道个别。疯子依旧站在这扇窗户旁,对着他大喊道‘把你们都关住!都关住!’”
“我们毕业后小学也搬走了,又过了一年精神病院也荒废了,这条街就变得荒凉了。”
赵羲和站在房间里面,透过年代久远的防盗窗往外看,看破败的街道,看不死的老松,看再无欢声笑语的学校,心想疯子到底关住了什么呢?他什么也没关住,被关住的只有他自己。
然后他目光一转,笑着对陈铭遇说:
“你进来看看吧。”
陈铭遇走过满是灰尘和蛛网的过道,来到那间霉迹斑斑的房间,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小铁床,一个柜子,连张桌子都没有。
他来到赵羲和身旁,隔着防盗窗,看着外面的光景,好像自己也成了精神病人,目睹着这条街道繁华的逝去。
赵羲和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餐巾纸,擦了擦积灰的铁床。两个人并排坐在铁床上,突然听见房间外传来人声。
有人问:“羲和没来?”
一个熟悉的声音答道:“没,他‘幽会’去了,哪顾得上我们呐。”
“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
“他什么时候找的女朋友,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但不是女朋友......”
“你别听曾一鸣瞎说,哪有什么女朋友,开玩笑的。”
......
“糟糕,是王浩轩他们。”赵羲和压低声音道。
一行来的大约有十来个人,眼瞧着从这边走来了。赵羲和三两步拉开柜子门,和陈铭遇躲了进去。
柜子里散发着难闻的霉味,高度也不太能容纳两个高中生,他们缩手缩脚地挤在一起,屏气凝神。
脚步声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他们上二楼了。赵羲和松了一口气,但还不敢出来。
“忘了告诉你了,这里荒废后就成了我们这群人的秘密基地,大家经常来这里聚会。我寒假从家里跑出来,也是在这里跟腩哥接头的。”
柜子过于破旧,柜门之间留有空隙,门外细碎的阳光撒落下来,照亮柜子里的一角,空气中灰尘在浮动,好像阳光中的精灵。阳光也洒在少年的眉眼上,陈铭遇垂着眼眸,他的眼睛在暗光下像琉璃,睫毛低垂着,一根一根好像能数清。
赵羲和扯住陈铭遇的衣领,借着微光贴上他的唇。这次不再是简单的舔舐,而是啃咬。陈铭遇咬他的嘴唇,咬他的牙齿,好像恨不得要把他整个人都吃进去。赵羲和觉得陈铭遇可能有一点点猪猪口中的“疯批”属性在身上。黑暗和隐蔽的柜子给了他们安全感,他们吮吸着,撕咬着,直到呼吸紊乱都不愿松口。
陈铭遇突然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赵羲和最怕别人碰他的腰,闷哼一声,躲开了。
他这一躲,把柜子门撑开了,他们暴露在阳光下,被暖日刺得睁不开眼。然后就听见啪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
赵羲和捡起来一看,是一包青苹果味的□□糖,保质期写着2016年12月,已经过期很久了,大概是疯子留下的。
赵羲和拍干净它包装上的灰,把它放回原处,走出柜子,回头道:
“走吧。他们一时半会是不会离开了,我下次再带你来。”
他们在街上的小卖部里买了两包□□糖,一包是青苹果味的,一包是葡萄味的。时间不早了,远处天边太阳隐入群山,夕阳无限好,云彩像金色的锦绣。
他们沿着河岸一直走,好像要走到世界的尽头去。在这无限美好的春景之中,沉默往往最扣人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