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喜乐（2）（2/2）

回家？

我们还有家吗？

那个家早在十年前就散了，我们回哪里去？

赵羲和迈着机械的步子上了车，老爸在前排沉默地开车，两个女人一左一右围住他，好像生怕他逃走了一样。

赵羲和拘谨地把手放在膝盖上，沉默地打量着车内的一切。

老爸换了辆新车，方向盘上贴着幼稚的卡通贴纸，是赵璞玉喜欢的动漫。老妈染了头发，手上戴着一枚新戒指。

这两人大约有十年没见过面了吧，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新家庭的痕迹。

为了他，再次勉强拼凑在一起，看起来十分违和。

“回去洗个热水澡，做了你最爱吃的小龙虾，吃了再睡觉......”

妈妈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不吃小龙虾，过敏。”赵羲和垂着眸，淡淡地说。

“怎么会突然过敏呢？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

“不知道。就是过敏了，再也不能吃了。”

赵羲和记得自己最后一次吃龙虾的样子，全身红肿，又痒又痛。

有时候上天仿佛故意要捉弄人，赐予人们珍宝，又亲手夺去。

即使他们没做错任何事。

他看着橱窗柜里垂涎欲滴的小龙虾，看着别人享用。一边看着，一边艳羡。

车中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才听见女人抽泣的声音：

“对不起啊，羲和......”

“是妈妈没有照顾好你......”

赵羲和麻木地靠在椅子上。

他不想听道歉，因为它毫无意义，今天他们为了他，可以勉强成为一家人，明天他们又会离开，回归各自的家庭。就是灰姑娘的魔法一样，十二点一过，一切都被打回原形。

什么都改变不了。

很奇怪，离家出走的这三天，他从未想过被找到后是什么场景。因为潜意识里他并不想回去。那个家毫无意义，他离开，是为了找一个新的家。

他想他找到了。

车停在了地下室，赵羲和回到家，打开门，直奔卧室。

“羲和，先洗澡。”奶奶在客厅里喊他。

“等会。”

赵羲和锁上门，翻来覆去地找手机。房间里里的东西被人动过，烦死了。他在床脚找到了手机，但是关机了。

充电器，充电器......

他终于充上电，手机开机的那一刻，他叉掉几百条信息和未接电话，直奔主题。

“嘟——嘟——”

电话那头响了两秒后接通了。

“喂。”

“你现在在哪？还在外面吗？”赵羲和急道。

“嗯，我一直在找你。”陈铭遇的声音染上夜色，穿越几公里，依旧刺痛他的心。

“我回家了，我家里人找到我了。”

“好，你没事就好。”

“你快回去吧，已经快两点了，外面冷。”

“好。”

他们不再说话，却没人挂断这通电话。

良久，赵羲和咽了口口水，听见自己颤抖地声音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响起，无比清晰：

“我爱你。”

陈铭遇站在萧瑟的街头，手里提着一杯彻底冷掉的奶茶。路灯忽明忽暗，枯萎的枝条飘下一片黄叶，落在潮湿的路面上，被雨水浸透，与路面融为一体。

某些温暖又潮湿的情绪在他心底漫延，像雨水，像雨水打湿落叶，像落叶与长街，融为一体。

“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