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践行（2/2）

机场贵宾厅的落地窗外，暴雨冲刷着停机坪的指示灯，顾明澈将保温桶重重搁在大理石桌上，炖盅揭开的瞬间，当归黄芪的香气混着蒸汽扑面而来：“哥，这是奶奶特意熬的药膳鸡汤，说能增强免疫力。” 他瞥见顾沉舟行李箱上贴着的埃博拉疫区救援徽章，喉结动了动，“真不考虑等天气好些再走？”

顾沉舟用汤匙搅动着鸡汤，看着油花在表面聚成细小的漩涡：“雨季是疫情高发期，早一天到就能多救些人。” 话音未落，手机在桌面震动，是半夏发来的消息 —— 九宫格图片里，实验室的智能脉枕旁摆着不同颜色的润喉糖，配文 “记得按时吃”。

“别绷着了。” 顾明澈突然按住他握手机的手，“我知道你去非洲，不只是为了医疗援助。”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张泛黄的老照片，画面里少年顾沉舟蹲在孤儿院喂流浪猫，眼神清澈得能映出天光，“你总说，想成为能给别人带去希望的人，现在，或许是时候重新开始了。”

登机广播响起时，顾沉舟的行李箱被人从侧面撞上。抬头瞬间，薄荷混着雪松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扎着脏辫的女生正弯腰捡拾散落的速写本，露出后颈大片刺青 —— 是幅水墨风格的经络图。“抱歉！” 她直起身，英文带着南非特有的腔调，递来的手指上沾着未干的颜料，“我是医学插画师，要去疫区记录传统草药疗法。”

飞机冲上云霄时，顾沉舟望着舷窗外翻涌的云海，邻座女生突然递来片甘草糖：“缓解耳鸣的。” 她翻开速写本，最新一页画着戴着护目镜的医生背影，配文是中文草书 “渡人者自渡”。他摩挲着糖纸，想起顾明澈临别时的话，忽然觉得云层缝隙间漏下的阳光，比往日都要明亮几分。

飞机平稳飞行后，舷窗外的云海化作无边的雪原，泛着粼粼白光。女生突然从帆布包里摸出个小铁盒，掀开盖子露出几枚造型古朴的木质印章：“试试这个？” 她将沾着朱砂的 “悬壶济世” 章轻轻按在顾沉舟的笔记本扉页，“这是我在云南布朗族村落淘到的，听说能带来好运。”

顾沉舟盯着晕染开的朱砂红，喉结动了动：“你对中医很感兴趣？” 对方闻言眼睛发亮，哗啦一下倒出半袋形状各异的草药标本，薄荷、艾草混着不知名的异国植物香气在狭小的机舱里散开：“我正在画一本《全球草药图鉴》，你看这个！” 她举起片锯齿状的叶子，“这是马达加斯加的疗伤草，和你们的三七功效惊人地相似。”

当空乘送来晚餐时，女生对着餐盘里的西式甜点皱眉，变魔术般掏出包干辣椒粉：“要尝尝‘中西结合’的黑暗料理吗？” 她将辣椒粉均匀撒在慕斯上，递过勺子的瞬间，腕间的铜铃铛轻轻作响。顾沉舟犹豫着尝了一口，辛辣与甜腻在舌尖炸开，竟意外和谐，引得女生笑得前仰后合，脏辫上的银饰叮当作响。

长夜渐深，机舱灯光调暗，女生从背包底层翻出本破旧的《黄帝内经》英译本，书页间夹着干枯的玫瑰花瓣：“能帮我看看这段吗？” 她指着 “气血者，所以周于性命者也” 的段落，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我总觉得翻译成‘qi and blood circute life’少了点韵味。” 顾沉舟接过书，在空白处工整写下：“气为血之帅，血为气之母”，两人的手指不经意间相触，在寂静的机舱里激起细微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