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2/2)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漂亮的蓝色的眼睛,布鲁斯还能清楚的记得曾经迪克在韦恩庄园里到处乱跑发出欢快的大笑声的样子,也还记得穿着鲜艳的罗宾制服跳进蝙蝠车和他一起飞跃在哥谭的上空的样子。
还有之后穿着警察装束的迪克,穿着夜翼制服的迪克,以及最后的……
布鲁斯闭了闭眼睛。
虽然他忘记了自己到底有没有说过,他爱着他所有的孩子们,对所有的孩子们都抱有同等的关注和在意,但如果非得要选择一个更特别一点的,那这个人选只会是迪克。
这很正常不是吗?迪克格雷森是布鲁斯韦恩的黄金男孩,是他真正的在玛莎和托马斯离开之后,第一次去建立一段未知的联系,尝试像他的父母那样,成为一个孩子的父亲。
迪克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他毫无疑问的应该像他对每一个孩子所期待的那样,在随便什么地方只是不要是在他身边,幸福快乐的生活。
但他现在就在这里,站在他的面前,和以前截然不同,甚至和梦中都完全相反——身材干瘦,头发枯黄,就算身上穿着还不错的新衣服,也是一副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子。
这个世界没有飞翔的格雷森,不管布鲁斯之前如何去寻找,格雷森一家就好像从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那样毫无痕迹。
他的孩子在他空白的记忆的角落艰难的生活,然后被这个世界上他最不应该接触的人捕获,以他最不想要的方式回到了他的身边。
他什么都不知道,迪克什么都不明白,他不明白这个眼前看起来阳光开朗的家伙作为父亲到底意味着什么,也不明白无论如何,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随便什么地方都好,韦恩家大业大,有一万种方式在不影响到迪克的情况下帮助他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或者筛选出一对合适温柔的夫妻作为他的父母。
只是不是韦恩,也绝不能是肯特。
迪克应该远离这里,远离他们,远离哥谭,远离蝙蝠侠和超人,远离麻烦和痛苦织造的茧房。
但迪克不懂。
瘦巴巴的小男孩根本不能理解,他只是顺从着自己的本能,为自己去争取,如此的大胆,如此的勇敢。
“但我想合不合适应该是我自己的感受?”
迪克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本能一般的倔强:“我是说,这里看起来很好不是吗?我可以在这里穿好看的衣服,吃好吃的东西,还有一个超人作为父亲,不管怎么说,这应该都是大多数孩子的梦想了吧。我想不到这里有什么不适合我的。”
迪克说着,眼巴巴的看着眼前高达且沉默的男人:“还是说其实你不喜欢我?”
这是一句极其危险的问话,但不是因为布鲁斯,而是因为卡尔。
他的BOSS,或者说……这具身体的主人、掌控者,对布鲁斯韦恩有一种难以置信的庞大保护欲,他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布鲁斯韦恩,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
而这种不允许是针对人类,针对这个世界上大多数活物。
对待利爪,卡尔要更加严苛。
他甚至不允许质疑。
即使迪克只是问了一个看起来像是每一个被拒绝的男孩那样最正常不过的问题,但在卡尔这里,这仍旧是不被允许的。
工具之所以被称之为工具,是因为他们听话。
而利爪甚至都比不上工具,他们只是炮灰。
就算是有着自我意识的小队长,同批次里面最杰出的领导者,也不过是随手可以被消耗的东西,没了甚至可以等比复制一个一模一样的出来。
卡尔将他们视为附属品,视为可以被随便使用丢掉的东西。
他站在这里的价值,在卡尔那里只是因为布鲁斯韦恩这个人而已。
如果布鲁斯喜欢他最好,如果布鲁斯不喜欢他,那他也没有资格提出一丁点的疑惑,他应该立刻顺从的接受,检讨自己的问题,或者更差一点,因为失去用途而被直接废弃。
他不该发问,他不能发问。
他几乎能感受到在他开口的第一时间卡尔看过来视线里潜藏着的冷意,他想,他或许真的是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
但为什么不呢?
为什么就要这么接受呢?
理查德真的很喜欢眼前的这个高大漂亮的人类男人,喜欢他精致漂亮的眉毛,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浅色的薄唇,鼓胀胀的肌肉,还有那看起来和身材严重不符合的但就是诡异的被融合的很棒的精致脸蛋。
当然,他最喜欢的是这个人类男性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的那双钢蓝色的眼睛。
特别喜欢。
理查德想,比任何外表也好,其他什么也好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要喜欢。
即使那双眼睛在初见的时候里面满满的全是震惊,没多久就又变成了愤怒和质问,即使那双眼睛在现在看向他的时候,带着一种他根本看不懂的情绪。
但理查德觉得自己就是喜欢。
就好像喜欢阳光那样,那双眼睛让他觉得温暖。
所以本能的,下意识的,可笑的,他顶着自己造物主的不满,顶着可能一个搞不好就会被销毁的危险,他居然就那么自然而然的觉得自己其实就这么说出来也没关系。
你要保护他。
一个声音在理查德的耳朵里这么说:但你也要相信他。
相信什么呢?
理查德问。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很快的掠过自己的大脑,像是飞鸟在水面上留下的涟漪:相信他像你爱他那样爱你,相信你能让他把你留下来。
理查德相信了,于是他不仅说出了对于他自身处境堪称危险的句子,他甚至还在卡尔的注视里很小心的用他沾着草屑的手指抓住了布鲁斯的衣角。
然后他很轻的,很轻的说:“你不喜欢我吗?你不想要我做你的教子吗?即使我真的很想喊你爸爸。”
布鲁斯,布鲁斯说不出话了。
理智上他当然知道迪克会说出这句话很显然不太正常,毕竟他们甚至只是初次见面,或许迪克只是被其他什么人比如说卡尔教了去这么做,而自己这个时候也应该立刻说些什么改变这糟糕的一切。
他应该立刻的给出否定的答案,然后在告诉迪克“不,我不是不喜欢你,你是一个很好的孩子。”的下一秒,坚定自己绝不能让卡尔祸害任何一个孩子的决心。
在那之后韦恩集团会发力,布鲁斯会给年幼的格雷森寻找一个合适的家庭,提供资金,提供资源,然后让这个男孩离自己,离哥谭越远越好。
可是格雷森在看他,用那双熟悉的蓝色的眼睛。
恍惚的,布鲁斯就那么的想起了自己不久之前的那个梦。
他的黄金男孩穿过栅栏,穿过阴影,在阳光下的蓝色紫罗兰花海中朝着他快乐的跑过来,用抱住他,说自己没事,说自己很想他。
那个时候,他的眼睛也是这么亮晶晶的,带着留恋,带着不舍,带着让人难以拒绝的光彩。
这一刻就好像梦境和现实跨越时间和虚幻重合了那么一瞬间,布鲁斯看见眼前这个瘦巴巴的男孩擡起头,像是梦境中那个健康快乐的小男孩一样看着他。
“我能留下吗?”
我一点都不想走,我很想念你,我想留下。
那个虚幻中的男孩如此说道。
但是你不能留下。
布鲁斯想。
如果可以,他甚至连自己的父母和阿尔弗雷德都想直接送走,更何况是迪克,一个重生之后和他完全没有联系的孩子。
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甚至不是能不能的问题,这是远比生死更加深刻的,迪克现在根本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的问题。
迪克还很小,他还有很漫长精彩的人生,如此的崭新,为什么非要卷进这个泥潭呢?
超人是布鲁斯的责任,这个世界发生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布鲁斯需要承担的罪恶,但这一切都应该和迪克无关。
所以他说了,他说:“不,你不能。”
但出乎意料的,被拒绝的理查德看起来完全没有沮丧,他甚至还挺开心的:“哇哦,所以你没有否认你也喜欢我,你也没有承认你是因为不喜欢我所以才想要送我走。”
也?
布鲁斯:“迪克,这不是喜不喜欢承不承认的问题,我……”
但理查德已经听不进去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现在开心的要命,即使布鲁斯拒绝了他。
为什么会这么开心呢?
因为有人喜欢他?
又或者只是因为喜欢他的这个人是布鲁斯韦恩?
理查德不清楚,他不清楚很多东西。
毕竟他是一只利爪,他醒来的时候就在培养仓里了。
那里冷冰冰黑漆漆的没有光,周围只有无数像是工蚁一样的利爪在一刻不停的把一些人类的血肉断肢投进附近一个一直在不停鼓动的巢里。
无数血管一样的东西从那里伸出来,蛛网一样攀爬过地面,透过封闭培养仓连在他的身上,把一些奇怪的猩.红色泵进他的身体。
没有人和他交流,也没有人会去尝试接触他。
所有路过那里的同类都在用一种好像在看物品的眼神在看他,评估着他的实力,奇怪着他过于幼小的年纪。
他看不清外面太多的东西,培养仓就像是一个茧,在孕育出血色的蝴蝶之前,他只能凭借本能去感知一些细小的东西。
比如培养仓偶尔波动的温度,又或者更深层次的……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幻觉的存在。
是的,理查德总能感知到一些特别的东西,来自于他的大脑深处。
很神奇对不对,这样一个被改造的,可能大脑这种组织都不存在的家伙,居然还能用他早八百年前就已经不会运转了的大脑感知到一些特别的东西。
可就是有,别人不知道的,只有理查德自己能发觉的。
像是冬日的雨夹雪,大多数时候人们根本没有办法伸手接到它们,那些细小的冰晶早在落在掌心之前就已经融化在了空气里,只有偶尔的好运能让他们相对完整的落在手掌上,让人感受到那冰冷的温度。
那些幻觉的存在也是如此,他们并不总是出现的。
大多数时候幻觉会像是那些细小的冰晶,在被理查德感知到之前就已经化成了一片虚无,而剩下的较为大片的,则是零零碎碎的落下来,落在理查德空白的大脑里。
理查德管这个叫做惊喜。
毕竟这些幻觉有些时候会很热闹,里面充斥着很多很多大概是人类的东西,看不清脸,但是都很活跃健康。
有些时候,他们会对彼此大声嚷嚷着让人听不懂内容的乱码,有些时候,他们会不知道因为什么扭打在一起,但更多的时候他们会待在一起,和谐的各做各的事情,又或者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理查德不能理解这些,但是他喜欢这些,喜欢这些空白的无脸人,喜欢他们闹出来的动静。
但这些碎片不是经常有的,更多的时候理查德能获得的只有一片空白,那片空白里只有一个身材很好屁.股很翘的人类。
理查德看不见他的脸,那是一片只有轮廓剪影一般的空白,但是每次理查德都会凭借屁.股认出来这个家伙,然后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和他坐在一起。
这个剪影不会和他说话,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在这里哼歌。
不怎么好听,或者说,理查德觉得这家伙唱的估计是很难听的。
毕竟理查德每次听了都觉得他不存在的心脏和眼睛莫名其妙的很难受,就好像身体里原本应该有的东西被猝不及防的丢失了而他还没能把这个东西找回来,于是浑身都充斥着一种不安和空洞。
理查德不喜欢这个感觉。
但就跟有什么大病一样,明明听了很难受,可下次来,他还是会坐过来听这个翘屁.股男人唱歌。
偶尔,他也会跟着这个男人一起唱。
熟悉的旋律一大一小的回响在空白的空间里,然后一直到这个碎片消散,理查德重新回到自己的茧里。
从头到尾,他不会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或需要一直等到很久很久之后的某一天,当他再次遇见他一定要找到的人,找回他缺失的一个部分,再次拥有了一个庞大的家庭,他才会在某天一个瞬间突然再次想起这个曾经在茧里陪伴了他很久的旋律。
然后他会看着布鲁斯,很小声的在心里唱他曾经无数次唱的歌。
唱他那个时候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唱什么,但早在他有意识之前就已经铭刻在他的灵魂里的歌,和那个无数次很熟悉了的其中的一段歌词。
——‘WE WERE MEANT TO BE TOGETHER’
——我们命中注定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