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2/2)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愿不是死亡。
没了颜色、没了光亮,对于人神来说都步履维艰,更别说精准的反抗了。
“卉容你听我说——”
晏初补了些神力,元气也恢复了些,依旧那样镇定自若。
“天地失色,毫无生机,我们的行动受制,现在需要你的力量。”
卉容还在刚刚在惊吓中恍惚,听到晏初的声音才缓和了些。
“天地反噬,是我们背叛在先,我们可以知错弥补,但决不能任其蹂躏、甘愿屈服。”
晏初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如果用神的生命与自然交换,作为和谐共存的筹t码,或许还可以重获信任,为苍生博得一线生机。”
没有听到卉容的回应,晏初还以为是她年纪太小,尚不能理解。
于是他又耐心解释道:“这样的局面再继续下去只会两败俱伤,人神天地一损俱损,并不是双方满意的结果,以柔克刚是最好的办法。”
可是短暂的沉默后,晏初才意识到身边早已没了卉容的气息。
刹那间,天边撕开无尽的光亮,谁也睁不开眼,只能听到熟悉的声音甜美而遥远。
“哥哥姐姐们,卉容先行一步啦——救难苍生,本就是我们与生俱来的使命,卉容义不容辞。”
啸邈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声音,却已辨别不清方向。
天边的光亮渐渐柔和,他的脚边悄然开出了一朵小雏菊。
卉容以自身神魄殉黑暗,在失去了色彩的世界里,她全身的靓丽被残食。
但也以此与自然的生机达成生死协定,唯有飘落的碎片证明她曾经存活。
当然,危机并没有就此解除,但众神也因而寻得解救之法。
川柔毫不犹豫地推开少煊的庇护,以神魄投入仍滔滔不绝的污水之中,用自身的纯粹和清澈一点点净化这源源不断的污秽。
啸邈为全心全意地理解鸟兽的心境,也将自己的神魄化成天地生灵。
壑屹则拖着破碎不堪的躯体,用尽神魄里残存的力量补全了天地漏洞,堵住了厄运的源头。
霎时间,曾经并肩作战的同袍们,只剩下抓不住的神魄碎片飘零在少煊周遭。
身为战神的她,宁愿死在战场上,也不愿在失去同伴的情况下就此茍活。
然而天地秩序渐渐回到正规,她茫然地望向晏初的方向,他的神魄似乎也在慢慢消失。
“少煊,来不及说的再见,我代大家致歉。”
晏初一如往常的温柔,仿佛只是在给她讲一个很漫长的故事,声音却逐渐微弱。
“活下去——用我们残缺的神魄碎片,补全你的元神,带着我们的遗愿和责任,继续守护这茫茫苍生。”
众神陨落的时候,每一颗支离破碎的神魄仿若晶莹的碎钻,先在空中漂浮着、闪耀着,轻盈如烟、璀璨如星,不甘就此坠落、就此黯淡。
但挣扎不久,在神魄即将灰飞烟灭之前,它又在瞬间拼尽最后一丝神力融入自然万物,得以永恒,那份无畏生死的责任感与使命感似乎是在告诉天地:非要庇佑苍生不可。
“不——”
鹤梦潭的软榻之上,满头大汗的少煊猛然睁开双眼。
巨大的恐惧感包裹着她,扎根在她大脑之中那天地大劫的惨烈景象每每折磨着她。
世界在瞬间仿佛焕然一新,可她却被牢牢地禁锢于此,百万年来停滞不前。
她好像做了一场梦。
似乎只要她睁开眼睛,就还能看到卉容在自己身边活蹦乱跳,带着新编好的花环祝她新的一天也要幸福快乐。
川柔姐会邀请她来吃新研制的饭菜糕点——她的手艺一直很好,少煊甚至还没来得及跟她学上一两个菜式。
但她向来是吃不好一顿饭的,啸邈若是掌握了个什么新的本事,总会不分场合的闯入闺房,吵嚷着要和少煊比武切磋。
这种时候,壑屹大哥定要开口教育啸邈一番,让他对女孩子礼貌且尊重些。
于是,趁着这个间隙,少煊便会偷偷跑出去,到老地方听晏初弹琴。
晏初一袭白衣温柔而优雅,是所有女孩子心目中的梦中情人。
她多想一直在梦里不再醒来,因为她清晰地知道,一旦梦醒了,就又只剩她独身一人。
只是这梦境周而复始,却只在夜里不由分说地堵在她的心口。
待天一明,便又抽身而去,残忍地留她清清楚楚地面对这界限分明的现实。
少煊迷迷糊糊地下了床,摸着黑走到桌面为自己倒了杯茶,想要冷静一下。
她擡手拨开窗户,借着月光,望见了庭院里一抹身影。
律玦端坐在彩凤鸣歧前,一手轻轻搭在弦上,一手摸着自己的腰间。
似是怕吵到自己,他并没有波动琴弦。
而少煊的视线却落在了他那双扶在腰间的手——他正攥着什么东西,是那枚玉佩?
她皱了皱眉,更加笃定。
——那枚玉佩,她一定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