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成魔(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不是病,怎么会有药呢?
哪怕没有情丝,哪怕感受不到,哪怕明知他不配,哪怕明知她憎恶,哪怕明知说出那个字会道心尽毁万劫不复,冷心冷性的人还是不可避免陷落在这道情关。
她口中是真是假又如何,她心中是爱是恨又如何?他的衣衣,前世被恶徒欺负了,被陆沉檀骗走了,被邪灵蛊惑了,这一世绝不能再让他们得逞。
拘了她,藏起来。
*
云衣一路狂奔向未知的迷途,好像她依旧是那个窃取秘宝的女贼,弑杀师尊的逆徒,越狱而出的魔女。阴兵能够激发人心最深处的恐惧,云衣明知如此,却还是不可避免被它们影响。
黑气不断往她手脚缠绕,无数人影围拢阻挠,耳边一会儿是:“姐姐,跟我回落稽山吧。”
一会儿是:“陆轻衣,跟我回上清道宗。”
回去?回哪儿去?连来路都没有的她,还有地方可以回去吗?
云衣冲破雾障,不管不顾把三件秘宝一齐祭出:“滚!”
这个人不是陆沉檀,那个人也不是江雪鸿,她不该招惹、不该相信任何人,都是因为她,t他们才变成了那种可怖的模样。
再往前跑,她又听到陆礼的夸赞:“轻衣,你是我最倾心栽培的弟子。”
还有白谦的瘆笑:“阿云,我这么喜爱你,怎么会害你呢?”
觊觎她的人层出不穷,她拼尽了全力,也不过是在他们掌心之中徒劳挣扎。
活人横冲直撞闯入鬼门关,魑魅魍魉纷纷凑近,其中有一去不归的戚沉照:“等我从西泱关回来,有句话要告诉你。”
也有一错殒命的明空:“我喜欢陆山主,心甘情愿侍奉于您。”
爱慕她的人因她而死,她自以为冤屈难辩,实则罪无可恕。
山道难行,时而寥廓悠长,时而迫遽回合。身后人鬼莫测的脚步不停,云衣越听越头皮发麻,凭着直觉横冲直撞,一心想着跑出这片时空了才好。裙摆绣鞋染了脏污,发髻也散落了大半,脚底一空却没有摔倒,而是直接撞进了一团黑气。
前世蛊惑她以身祭阵的魔魇再次困住她,引诱道:“是不是很怨恨,很无力?来,让我与你合而为一吧,让你拥有无穷的力量,无人再能欺辱于你。”
没用的,堕魔也没用的。云衣捂住耳朵摸黑往前,双腿早已失去了知觉,只凭借本能一部接着一步交替。视线内又闯入大片大片的红色,不是血迹,而是如血的彼岸花,一座古锈斑驳的深井现于眼前。
看着不远处的轮回井,她忽而找到了解脱之法。
前世今生早就剪不断理还乱了,不如跳入轮回井,忘却一切烦恼贪嗔。下一世她不要做花妖了,要变成一朵真正的花,只为自己盛放一次。
她急迫着上去,前进的路却猝然被一道落入此间的血影挡住。剑刃被阴气染成黑色,浸透血水的白衣几乎要与彼岸花融为一体,胸口的窟窿呼呼透着风,瞳孔燃尽赤焰。不像个活人,像个怨鬼,与她一样饱受挣扎的怨鬼。
“让我走!”唯一的解脱之路被阻挠,云衣近乎是在尖叫。
江雪鸿只近乎痴傻地呆望着眼前绝美又绝望的人。
不许走。他在心里想。
执念与心魔和情蛊无关,只与一人有关。无论用什么手段,必须留住她。
鬼怪四散奔逃,两柄剑快速交错过几招,无相灯坠落在地,无色铃断成两截,藏有无极引的镇魂珠也滚散开来。数不清的细链从虚空中探出,好像蛛网游丝般朝少女席卷而去,层层绕绕缠裹结束,明明用的是封妖仙法,四周却都是魔气。云衣浑身瘫软,被跪绑在地上。
“让我走让我走!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就凭他是她拜过天地、许过相守的夫君。男人又想。
越是挣扎反抗,绳束便越收得越紧。绣鞋甩出数尺远,蹬踢的双腿逐渐并拢,手臂反叠缚于身后,胸膛被迫向前挺直,金银锁链深深嵌入皮肤,铃锁声声不歇。
如救赎,如深渊。
浓黑无边的暗烟里,只有一双红瞳在不断靠近,本该不染片尘的手全是泥泞,把长剑重重插进皲裂的地面。江雪鸿单膝弯曲跪在她身前,眼神不像在看俘虏,好像是铩羽而归的英雄在跪拜发誓效忠一生的尊主。
他想对她说的,不是“多谢”或“抱歉”,不是“别骗我”“别离开我”,更不只是“我很想你”“我想要你”。
道心破碎的脆声如闻裂帛,猩色淹没识海这一刻,江寂尘走了三百年的道,彻底毁了。
胜利在望,邪灵兴奋催促:“杀了她!杀了她,你就彻底解脱了!”
江雪鸿周身的血几乎都快流尽,眼角热泉亦分不清是血还是泪,艰难伸出的手没有去掐那细瘦的脖颈,而是轻轻擡起云衣不断颤抖的下颌。血指染唇,感受到真实的触感,冷峻的脸上绽开笑影,笑影如涟漪般渐次放大,像是终于把毕生夙愿握在手中。
正道不是他的道,但邪道,也不是。
昏睡诀落在眉心,云衣眼前顿时朦胧起来,只见一对微弯的薄唇缓缓分合。音色还是那般清冷寡淡,只因重伤变得更低哑了些。江雪鸿低下头,用这极轻极淡的音色,迷惘又痴狂、热烈而哀恸地道出一句毫无逻辑、满是郑重、震耳欲聋的:
“不许走,我爱你。”
原来,爱是地下火,你是梦中身。[1]
枯吻落下时,云衣已经意识涣散到没有知觉,软绵绵栽进了他血水黏稠的怀抱。
一念,成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