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步步为营(2)(2/2)
但他不信:“不可能,你肯定在骗我!我爸不会……”
刘钰二话不说并拢食指和中指按在他冒汗的额心,胡肆临立刻缩起竖瞳顺着她的指尖冲过去。
张勋可打着哆嗦倏地张大眼睛——
他看到了。
那抹曾经夺去他身体的神迹,张扬的八条狐尾在他眼前猎猎成番。
那张脸,那双眼,那身浑厚的仙气,清晰到让他当场呆若木鸡。
还有那自带回响的声音,凛冽又充满力量,明明白白告诉他:“除了信我,你没得选。”
与此同时,他脑中闪过无数陆离的片段。
有父亲,有父亲生意场的熟人,有带着手铐的何文亮,还有与家人瑟缩相泣的何静……
这些人以极快的速度在眼前晃过。
最后是母亲,趴在他肩头,跪在姥姥坟前嚎啕大哭的样子。
她扬起憔悴不堪的脸,展开破碎的慈笑,爱怜地抚过他的脸颊,哽咽着跟他说:“儿子,我已经没有妈了,你和妹妹就是我唯一的希望……妈妈只有你们了。”
母亲说这些话的时候,他隐隐察觉到她和父亲的婚姻亮起了红灯。不是没想过找父亲问个明白,只是怕一旦问出口,没有掌家大权的母亲处境会更难堪。
自从发了家,父亲回家过夜的次数愈渐减少,即使回来也总是醉醺醺的,往沙发上一瘫,活像个下了朝的皇帝。
母亲却不是万千宠爱集一身的皇后,而是他的贴身宫女。
不管多晚,他勒令母亲必须煮茶做宵夜,耐心等他。
他在外装的多么人五人六,回到家中,只剩骂骂咧咧的抱怨,但凡母亲伺候的稍不尽他心意,就冲她大吼大叫一点颜面都不给她留——在婆婆面前骂她,也在儿女面前骂她。
骂得再难听,母亲只会赔笑脸,就算笑得别扭麻木,她也只是笑,卑躬屈膝为一家之主端茶递水、脱鞋宽衣,不肯反抗,更不肯离婚。
张勋可明白,母亲忍辱在父亲身边不过是为了那些源源不断的钱,还有就是她怕离了婚,丈夫和婆婆连儿女的面都不让她见。
生妹妹的时候,母亲已是高龄产妇了,妊娠高压在孕晚期折磨了她很久,生孩子的当口又赶上大出血,差点连子宫都保不住了。
当她从昏迷中悠悠转醒,身边除了月嫂只有他这个儿子守着,她便伸出虚弱的手握住他的,像松了好大一口气,喃喃对他说:“总算生了啊……你爸儿女双全的梦想到底还是妈帮他实现的,真好。”
这就叫好吗?
年少的他不曾体会母亲的心境,可随着时间一点点长大,偶尔撞见那些围绕在父亲身边发骚的女人,某一天他忽然懂了,母亲是拿自己的命,换来稳定优渥的生活。
不是她贪图享受,是为了他,为了她身后鸡犬升天的娘家。亦如当年姥姥为了他和母亲毅然赴死,母亲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她把自己献祭给失去平衡的婚姻,只求血脉至亲能够高枕无忧,不比姥姥付出的代价小,甚至往后余生都要依仗着父亲——
他一天屹立不倒,她就还能咬紧牙关,为她满心牵挂的人守住一世繁华。
但父亲,真的可以永远长青吗?
这个念头曾在张勋可心里逗留过无数次。
今天,它再次占据心扉。
他扪心自问,那个震慑他的声音却替他道清疑惑:“别自欺自人了。你爸做的是什么生意你最清楚不过,他手底下的那些人都什么来头你也都知道。他踩着底线挣钱供养你一家老小,于情这无可厚非,但于理他是在犯罪。”
“我、该怎么做?”张勋可语无伦次起来,满眼茫然,连个焦点都找不到了,“我又能怎么做呢……我、我连我自己想做什么都不知道!他的事、他的事我真的没办法……我不行……”
他慌了,如坐针毡身体打晃,刘钰赶忙探身握住他一只手。
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张勋可擡起头,酿着泪的眼睛像看到了希望般,立刻不再乱瞟,定定地望向她,满载渴求。
他颤着嗓子问:“我爸如果真的犯法了,万一出事,他、他会死吗?”
刘钰几乎与胡肆临异口同声:“不会,只要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做好这件事,他就不会死。充其量判几年就出来了。”
“你们?”他稍稍抻长脖子,有些迫切,“你们……都有什么人?”
刘钰勾起唇角,笑得平静而坦荡,含着一口气沉息相告:
“跟老天爷叫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