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玉香歌声(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进了玉香家的屋门,一股混杂着酒气和污秽的味道扑面而来。屋里刚刚生火,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那时候煤和劈柴都是稀缺物,各家各户几乎都是做饭时候才点炉子,也借光取了暖。李科长依旧昏昏沉沉,一身呢子服上沾满了呕吐物,原本笔挺的呢子皱巴巴的,没了往日的体面。“来,庆柏哥,搭把手。”玉香的声音带着疲惫,我连忙放下玉石,和她一起抬李科长——她抱头,我抱腿,小心翼翼地把他抬到炕上,炕还是凉的,李科长哼唧了一声,又沉沉睡去。
玉香转身去铺被褥,动作熟练又麻利,铺好后,她深吸一口气,伸手去脱李科长的衣裤。那些污秽沾在衣料上,她却一点也不嫌弃,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我站在一旁,看着她纤细的手指穿梭在衣料间,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她才比我小一岁,本该是撒娇耍赖的年纪,却要扛起一个家的重担。
等玉香把李科长安顿好,盖好被子,她才转过身,目光落在炕边那套沾满污秽的呢子服上,眼圈一下子又红了。她走过去,轻轻抚摸着衣料上的污渍,声音里满是心疼:“庆柏哥,这套呢子服花了一百多块钱,是爹攒了好久的工资才买的,他特别爱惜,平时都舍不得穿。大人们都说,呢子服不能水洗,是真的吗?”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忽然有些发慌,只能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回去问问我妈妈。”说完,我转身就往家跑,雪地里的脚印还没来得及被新雪覆盖,可推开家门,屋里空荡荡的——妈妈在饭店上晚班,还没下班呢。
情急之下,我想起了住在隔壁的徐姐,她只比我大一岁,我们经常在一起玩。我敲开徐姐家的房门一看,她正在贴玉米面饼子,我气喘吁吁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徐姐听完,笑着说:“是的,呢子服是不能直接水洗的,你让玉香找几块毛巾,弄成半干湿的,平铺在呢子服上,用擀面杖或者细棍子轻轻拍,让灰尘和污物都吸附到毛巾上,多换几块毛巾,反复拍几遍,就能干净了。”
我把徐姐的话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又马不停蹄地跑回玉香家,像只学舌的鹦鹉,把方法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她听完,眼里瞬间有了光,连忙擦了擦眼泪,转身就去翻箱倒柜,把家里所有的毛巾都找了出来,有新的,有打了补丁的,堆了满满一桌子。
她倒了盆热水,把毛巾一块块浸湿,拧到半干,然后平铺在呢子服上,又找来一根细细的木棍,蹲在炕边,小心翼翼地拍打着。灯光下,她的侧脸格外柔和,睫毛很长,偶尔会垂下来,遮住眼底的疲惫,可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慢。我站在一旁,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看着她时不时停下来,对着呢子服轻轻叹气,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有心疼,有怜惜,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悸动。
雪还在下,敲打着窗棂,发出沙沙的声响。屋里很静,只有玉香轻拍毛巾的声音,还有炕上传来的李科长轻微的鼾声。我看着她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忽然觉得,那身沾满污秽的呢子服,或许不是什么体面的象征,而是玉香对父亲的牵挂,是她在风雨里,小心翼翼守护着的,一点点温暖。
“庆柏哥,你坐着歇会儿吧,麻烦你跑前跑后的。”玉香忽然抬起头,对着我笑了笑,眼里还有未干的泪痕,可那笑容,却比院里的月光还要温柔。我点点头,找了个小板凳坐下,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听着窗外的风雪声,忽然觉得,这个雪夜,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
我知道,玉香的日子过得难,像这寒冬里的草,要顶着风雪生长。可我也知道,她的心里藏着光,藏着对父亲的孝,对弟弟的爱,还有那歌声里的温柔与倔强。而我,只想在她需要的时候,能多帮她一把,能陪她走过这难熬的日子,就像这个雪夜一样,陪着她,守护着这一点点温暖,直到风雪过去,直到春天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