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番外（十四）（2/2）

明池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恻然，知道不能再隐瞒了。

他深吸一口气，直视着陈无赦充满恨意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因为他不记得你了。陈无赦，明棠他……再次服下了忘忧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陈无赦脸上的疯狂恨意瞬间凝固，如同冰面般出现裂痕。

他瞳孔剧烈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明池，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你说什么？”半晌，他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忘忧丹。”明池重复道，语气带着一种无奈的沉重，“父王察觉他恢复了记忆，并且决意要与你同生共死。为了阻止他，也为了龙族的‘稳定’，父王命我在他的饮食中，加入了远超上次剂量的忘忧丹。他……是在完全不知情、毫无选择的情况下，再次将你遗忘。今日他来擒你，在他认知里，你只是一个身负秽婴、危及三界的‘邪祟’，他只是在执行命令，清除隐患。”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陈无赦的心上，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用以支撑自己不被痛苦击垮的恨意堡垒，砸得粉碎！

不是背叛……

不是舍弃……

是遗忘……

是又一次……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强行抹去了关于他的一切！

那些冰冷的眼神，那些无情的话语，那毫不犹豫将他推入深渊的手……不是因为不爱了，不是因为他是隐患，而是因为……他根本就不记得他是谁了！

“啊……啊啊啊——！！！”

陈无赦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哀嚎！

那声音里没有了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被命运反复玩弄后的崩溃与绝望！

他像个孩子一样蜷缩起来，身体剧烈地颤抖，哭声从压抑的呜咽逐渐变为撕心裂肺的嚎啕。

他用力捶打着地面，指甲翻裂，鲜血淋漓，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为什么……为什么又要这样对我……对他……”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泪水汹涌而出，“我们做错了什么……我们只是……只是想在一起而已……”

一次次的挣扎，一次次的苦难，好不容易看到一丝微光，却又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而这一次，连恨的目标都失去了。

他该恨谁？

恨那个同样身为受害者、连自己心意都无法守护的明棠？

还是恨那冷酷无情的龙王？

抑或是……这玩弄人心的残酷命运？

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如同深渊，将他彻底淹没。

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爱恨，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明池沉默地看着他崩溃，没有阻止，也无法安慰。

他知道，这种真相带来的痛苦，远比单纯的背叛更加致命。

不知过了多久，陈无赦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绝望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神却变得空洞无比，仿佛所有的情绪和生机都在刚才那场崩溃中燃烧殆尽了。

他推开明池试图搀扶他的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明池，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感激，有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万念俱灰的死寂。

“……告诉他……”陈无赦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冰冷，“……不必再忘了。从此……陌路。”

说完，他不再看明池，转身，步履蹒跚却又异常坚定地，朝着荒冥遗渊更深处、那连龙族都甚少踏足的、弥漫着混沌与未知的黑暗区域走去。

“陈无赦！你要去哪里？！”明池心中一紧，出声喊道。

陈无赦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他的身影很快被浓郁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所吞没，消失在那片连怨灵都不敢轻易靠近的荒冥绝地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他最后那句“不必再忘了……从此陌路”，如同最沉重的叹息，在死寂的荒冥遗渊中，幽幽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