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番外（六）（2/2）

某日，一群水族精灵正在表演凡间新学的戏曲，咿咿呀呀的唱腔，讲述着才子佳人的悲欢离合。

周围的龙子龙孙们听得津津有味，或调侃，或点评。

明棠原本漫不经心地听着，直到那戏文里唱到一句：“……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他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一种极其陌生又极其尖锐的情绪，如同细小的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空荡荡的心口。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感。

仿佛在无边无际的繁华中，突然发现自己孑然一身，所有的热闹都与自己无关。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左胸，护心龙骨平稳地搏动着，没有任何异常。

可为什么……会觉得那里空得发慌？

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他凝神去捕捉时，那情绪已如潮水般退去，不留痕迹。

他摇了摇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试图用玉髓的凛冽压下那瞬间的不适。

然而，一颗种子似乎就此埋下。

此后几日，那种莫名的孤寂感如同幽灵，时不时便会在他独处时，或是在渊亭境最喧闹的时刻，悄然浮现。

他开始觉得这流光溢彩、永恒不变的渊亭境，有些……腻了。

仙酿失去了醇香，仙乐变得单调，连那些曾经觉得有趣的谈资，也显得苍白无力。

他像一尾被养在华丽鱼缸里的龙，缸外的一切明明触手可及，却又隔着无法逾越的屏障。

一个念头，就在这种日益滋长的空洞与烦闷中，悄然萌生，并且越来越清晰。

他想去凡间看看。

这个念头起初只是模糊的一闪，后来却逐渐扎根。

为什么是凡间？他也说不清。

或许是因为那戏文里的故事？

或许是因为听谁提起过凡间的四季更迭、红尘万丈？

又或许……只是内心深处某种无法言说的牵引？

他对明池提起这个想法时，语气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执拗的探寻：“二哥，整日待在这渊亭境，实在无趣得紧。我听闻凡间颇有野趣，烟火气息也浓，不若……我们下去走走？”

明池闻言，心中猛地一沉。

他看着明棠那双依旧清澈，却因这个提议而难得泛起一丝微光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下凡？去哪里？会不会……遇到什么？

他不敢深想。

“凡间浊气深重，于修行无益。父王若知……”明池试图劝阻。

“只是去看看，散散心而已，又不做什么。”明棠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奇怪的坚持，仿佛那凡间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召唤着他，填补着那份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空虚，“二哥，你就陪我一起去吧？”

明池看着弟弟眼中那点微弱却执着的光亮，再想到人间别院里那个挣扎求生的身影，只觉得左右为难的绳索，在这一刻骤然收紧，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