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章 罗刹人(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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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急着问话,先听头人们说各部落的猎场在哪片林子,说哪条河湾鱼多,说哪座山头参多,说族里还有多少老人孩子,说去年被罗刹人抓走了多少人,头人们说着说着就放开了,有人把祖宗几辈子的迁徙路线都讲了一遍,有人把各部落之间的联姻关系掰扯得清清楚楚。
沙尔虎达让文吏一条一条地整理成册,虎儿哈部有多少丁壮,塔土库部有多少丁壮,福提希部多少丁壮,哪个部落在哪条河谷,哪个部落在哪片山坳,他统统登记造册。
编完了册子又和他们商量编户的事,每个部落设一个佐领,由酋长或头人担任,佐领
丁壮们平时打猎种地,有事时听朝廷调遣,头人们听了都觉得这个法子好,以前各部落各自为政,出了事谁也管不了谁,如今有了名分、有了编制,往后罗刹人再来便有人出头了。
到了二月底,黑龙江流域各部落的男丁数量已经统计出来了,虎儿哈部能征调一千二百余丁,塔土库部九百余丁,福提希部七百余丁,加上其余小部落零零碎碎的,合计有一万三千多青壮可以抽走加入八旗。
沙尔虎达看着册子上那些数字心里踏实了不少,他把册子封好了,派人送往京师,随信附了一道奏折,说编户设官的事已经办妥,各部落头人皆愿归附,待开春解冻之后便可率军北上,一战荡平罗刹。
四月开春,松花江的冰面开始变薄,白天能听到冰层准备出发。
他手头已经积攒了四十七只战船,有的是从宁古塔带来的,有的是各部落贡献的桦皮船,还有几只是冬天新造的,船上装了粮草、火药和弹药,两千兵马分乘各船,从三姓出发,沿着松花江往北开进。
三姓的故址在松花江与牡丹江交汇处,是黑龙江流域东部的一个要冲,船队从三姓出发之后,顺流而上走了五天,在黑龙江与松花江汇合处的水面上停了下来,前头的哨船回来禀报,前方江面上出现了罗刹人的船队,大约有五百多人,乘着十几只大船和小船,正沿着黑龙江一路抢掠而来。
沙尔虎达下令船队摆开阵势,四十七只战船在水面上排成了三排,前排的小船灵活轻便,用来试探和骚扰;中排是主力战船,载着清军骑兵和朝鲜鸟铳手;后排是大船,架着两门将军炮和十几门佛郎机,边岌带着朝鲜兵把鸟铳架在船舷上,炮手们把炮口对准了俄舰的方向,部落兵们乘着桦皮船在两翼游弋,随时准备包抄。
俄军的船队越来越近了,船头上站着穿粗布外套的哥萨克,火炮架在船头,鸟铳手蹲在船舷后面,斯捷潘诺夫骑在一匹马上,站在最大的那只战船船头上,手里攥着一把弯刀,他看到了清军的船队,没有减速,反而下令船队加速冲过来,船头的火炮率先开火,炮弹落在清军船队前面的水里,炸起几丈高的水柱,水花溅在船舷上,噼噼啪啪地响。
沙尔虎达下令开炮还击,两门将军炮同时轰鸣,铁弹飞向俄军的先头战船,打穿了船帆,打断了桅杆。
俄军的船队被这一轮炮击打乱了阵脚,有几只小船开始往两边散开,边岌趁机下令朝鲜鸟铳手放排铳,数百支鸟铳同时开火,白烟从船舷上腾起来,铅弹横扫俄军船队的甲板,站在船头的几个哥萨克应声倒地。
但俄军没有退,斯捷潘诺夫下令船队继续往前冲,大船撞向清军的小船,船头碾过去木屑横飞。
一只清军小船被撞翻了,船上的部落兵落进江水里,被俄军船上的鸟铳手当靶子打,沙尔虎达在主力战船上看到这一幕,当即下令全军压上去,船队不要保持阵型了,直接贴上去打接舷战。
清军战船从三面合围上来,把俄军的船队围在中间,步兵从船上跳上俄舰的甲板,手里攥着弯刀,跟哥萨克们近身肉搏,朝鲜鸟铳手们站在自己的船舷上,专打俄舰上露头的鸟铳手,打完了便蹲下来装填,让后面的人接着打。
部落兵们乘着桦皮船绕到俄舰的侧后方,用长矛捅那些想跳水逃走的哥萨克,江面上到处都是船板的碎片和落水者的尸体,江水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斯捷潘诺夫站在船头上,挥舞着弯刀跟冲上来的清军步兵对砍,他砍翻了一个,又被第二个冲上来的军官撞得后退了两步。
那个军官身披两层甲,手里攥着一杆铁枪,一枪刺过去,斯捷潘诺夫侧身一让,刀锋从枪杆上滑过去,削掉了一块木头。
两人在狭窄的船头上交手了五六个回合,斯捷潘诺夫脚下的甲板结了薄冰,一个趔趄没站稳,被那个军官一枪捅穿了胸口,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透出的枪尖,嘴里涌出一口血,手里的弯刀脱了手,整个人歪倒在船舷上,翻进了江水里。
斯捷潘诺夫一死俄军的抵抗便垮了,有哥萨克跪在甲板上举手投降,有人跳进江里往岸边游,被部落兵的桦皮船追上,一矛一个地捅死在水里。
剩下的几只俄舰试图突围逃走,但清军的战船已经围了三层,怎么冲都冲不出去,到了第二天傍晚,江面上的战斗终于停了。
清军毙、俘俄国殖民者三百七十多人,其中活捉的有一百多,剩下的全是被砍死或淹死的,有一百多哥萨克趁乱逃上了岸,钻进了黑龙江上游的山林里,暂时没了踪影,清军这边也伤亡了三百二十人,其中朝鲜军伤亡了三十七人,江面上漂着断桨、碎板和泡涨了的尸体,岸边堆着缴获的俄军鸟铳、弯刀和火炮。
沙尔虎达站在一只战船的船头上,看着江面上的残局,他让士卒们把俘虏押到岸上集中看管,把缴获的武器和物资清点造册,又让人写了一封奏折报捷,俘虏则押送到盛京去当苦役,皇太极的陵墓还没修好,现在也用得上他们。
次日他带着队伍北上,趁俄军溃散之际收复了雅克萨全境,把哥萨克强建的呼玛城堡一把火烧了,又派骑兵在黑龙江上游扫荡了一个多月,把散落在各处的俄军溃兵清除干净。
到了五月初,沙尔虎达的儿子巴海从宁古塔出发,带着一万多生女真南下京师,这些生女真都是各部落里挑出来的精壮,年纪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一个个骑术娴熟、箭法精准,穿着各部落的皮袍子,背着猎弓和短刀。
队伍从宁古塔出发,经盛京入山海关,走了将近一个月才到北京。多尔衮派人在城外的大校场上设了营帐,让巴海带着生女真们在校场上列队操演。
生女真们骑着马在校场上飞奔,箭矢射出去十有九中,把在旁观看的八旗将领们看得连连点头,多尔衮心里也更有把握荡平刘处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