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我只是一个愚公吧(1/2)
“四不像。”
灰袍人开口,依旧是那种毫无波澜的、直接响彻意识的声音。他坐在椅中,姿态甚至算得上闲适,但每个字都像冰冷的刻刀,划在陈太初心头。“封建宗法之基未彻底动摇,资本萌芽之芽被强行催发又试图以‘仁政’束缚,君主威权与宪政虚文并存,官僚系统换汤不换药,地方治理新旧杂糅,民众意识更是混沌未开。陈太初,你打造的,是一个矛盾的聚合体,一个……不稳定的过渡态。它既非你来的那个世界的任何可识别政体,也非此世界自然演进可能产生的形态。用你的话说,封不封建,资不资本,非驴非马。”
青衫人的目光落在陈太初案头那份关于“田亩清查罚则”的公文上,仿佛能透过纸背看到背后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与人性博弈。“效率低下,阻力重重,旧势力不断以新瓶装旧酒,新规则在旧惯性的冲刷下变形。你的‘编号’,并未能建立清晰、自洽、可持续的新秩序‘算法’。我们观测到的熵值(混乱度)在某些领域甚至有所升高。”
面对这近乎全盘否定的冰冷评判,陈太初最初的震惊与寒意,反而渐渐被一种更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取代。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痕迹清晰可见。他没有暴怒,没有反驳,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端午艾草与雄黄酒的味道,那是人间鲜活的气息。
“和平演变,”陈太初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在泥泞中跋涉多年的人才有的沉滞与力量,“二位高高在上,俯瞰时空,或许觉得大刀阔斧、推倒重来,制定一套完美的‘程序’,强行灌输,才是最‘高效’的方式。”
他抬起头,直视着那两个仿佛由纯粹理性构成的存在,眼中燃烧着某种难以熄灭的火焰。“但我做不到。我不是在摆弄没有痛感的代码,我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人,是千千万万有血有肉、有家庭、有牵绊、会恐惧、会贪婪、也会在绝境中迸发出善意的‘人’!你们看到的‘乱七八糟’,是我在尽量避免大规模流血,避免社会结构瞬间崩塌,导致饿殍遍野、生灵涂炭的前提下,一点点去撬动那块巨石!”
“现代的人?”陈太初嘴角扯起一丝苦涩的弧度,“你们以为,把‘平等’、‘自由’、‘民主’这些词像符咒一样念出来,他们就能瞬间理解、接受并奉行不悖吗?不,他们习惯的是宗族,是乡约,是皇权,是‘老爷’,是‘青天大老爷’!骤然给予他们无法理解的‘平等’,带来的可能不是解放,是更大的混乱与失序!”
他指向窗外,尽管看不见,但那喧嚣的人声似乎穿透了墙壁,隐隐传来。“我要做的,不是凭空建造一座精美但无人能住的空中楼阁。我要做的,是先在这片土地上,播下‘公平’的种子。不是结果均等的‘平均’,而是机会相对公平、规则相对透明、付出能有回报的‘公平’!科举改制,是给寒门一个相对公平的上升之阶;方田均税,是试图建立相对公平的赋税基础;推广新学、鼓励工商、规范律法……所有这些,都是在一点一滴,将‘公平’的概念,渗透到他们的日常,浸润到他们的认知里。”
陈太初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但很快又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长远的、近乎悲悯的规划:“这需要时间,漫长的时间。我把它分成三代。第一代,就是我正在做的,用十年,甚至更久,通过新政的推行,新学的教育,新事物的出现,将‘公平’、‘契约’、‘法理’这些种子,尽可能广地撒下去,让它们在社会中生根,哪怕一开始只是畸形的、扭曲的芽。”
“第二代,”他目光似乎投向了遥远的未来,“是现在十岁以下的孩童。当他们长大,他们所处的环境,他们接受的教育(如果我的新学能推广下去),他们看到的社会运行方式,将与我这一代人有显着不同。‘公平’的种子,或许能在他们心中长成更茁壮的幼苗,成为他们思考问题的潜在逻辑。这又需要十年,甚至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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