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吴三桂的“冲冠一怒”竟是情劫？（1/2）
崇祯十七年，甲申之春。
朔风卷着残雪，刮过山海关的箭楼，发出呜呜的嘶吼，像是在为这座雄关即将迎来的血雨腥风呜咽。城楼之上，辽东总兵平西伯吴三桂一身银甲，腰悬佩剑，负手而立。他身后的“吴”字大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旗角偶尔扫过他紧蹙的眉头，却扫不散他眼底的迷茫与焦灼。
关外，是多尔衮率领的十万八旗铁骑，虎视眈眈，如同一群蛰伏的饿狼，随时准备扑向中原这块肥肉；关内，李自成的大顺军已经攻破了北京城，崇祯皇帝在煤山自缢殉国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得整个大明王朝的残余势力人心惶惶。
吴三桂，这位手握数万关宁铁骑的大将，此刻正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
他是大明的臣子，世受皇恩。父亲吴襄是京营提督，一家老小都在北京城。如今京城陷落，君死国灭，他这个手握重兵的总兵，成了无根的浮萍。是战，是降？是为大明尽忠死节，还是归顺新朝，保全一家老小的性命？
帐下的谋士们已经争论了三天三夜。
有人说，应当死守山海关，以待勤王之师。可大明的半壁江山都已落入贼手，勤王之师又在何方？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有人说，应当归降大顺。李自成已经占据了京城，改元永昌，俨然有了一统天下的气象。况且，吴家老小都在李自成的掌控之中，归降大顺，既能保全家人，又能保住自己的兵权，不失为明智之举。
吴三桂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他反复掂量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剑剑柄。剑鞘上的鎏金纹饰已经有些磨损，那是他多年征战留下的痕迹。他想起自己少年成名，二十岁便登上战场，凭着一身骁勇，在辽东的沙场上杀出了“吴总兵”的赫赫威名。他曾以为，自己会像历代名将一样，马革裹尸，为国捐躯，可如今，国已不国，他该何去何从？
“将军，”心腹副将杨坤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低声道，“京城那边传来消息，李闯王派人送来了犒军银，还有……令尊的亲笔信。”
吴三桂猛地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快呈上来！”
杨坤连忙将一封书信和一个沉甸甸的匣子递了过来。吴三桂接过书信，指尖微微颤抖。信是父亲吴襄写的，字迹潦草，带着几分惶恐。信中说，李自成入城之后，并未为难百官家眷，只是勒令勋贵们捐银助饷。他劝吴三桂认清时务，归降大顺，这样不仅能保全吴家满门的性命，还能得到李自成的重用，继续镇守一方。
吴三桂看完信，沉默良久。他打开那个匣子，里面是五万两白银，还有李自成亲自颁发的劝降檄文。檄文上的言辞颇为恳切，许他封侯之位，镇守山海关，依旧统领关宁铁骑。
“将军，”杨坤见他不语，又劝道，“李闯王此举，足见诚意。如今君死国亡，我们再坚守下去，也只是徒增伤亡。不如归降大顺，保全将士和家人的性命啊。”
帐下的其他将领也纷纷附和：“杨将军所言极是！请将军早做决断！”
吴三桂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父亲苍老的面容，浮现出在北京城的妻儿老小。他长叹一声，像是下定了决心：“罢了，传令下去，整顿兵马，准备归降大顺。”
“将军英明！”众将齐声欢呼，连日来的阴霾似乎一扫而空。
吴三桂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他走到城楼的栏杆边，望着关外茫茫的雪原，心中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李自成的大顺军，是流寇出身，他们真的能坐稳江山吗？他们会不会只是一群烧杀抢掠的乌合之众？
但这些念头，很快就被对家人的牵挂压了下去。他想，只要能保全家人，哪怕是委身事贼，又有何妨？
就在他准备派人前往北京，向李自成表达归降之意的时候，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冲进了城楼，口中嘶喊着：“将军！将军！大事不好了！”
吴三桂定睛一看，来人是他派去北京打探消息的家丁吴安。吴安一身尘土，衣衫破烂，脸上满是惊恐和悲愤。
“慌什么？”吴三桂皱起眉头，“可是京城那边出了什么事？”
吴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放声大哭：“将军！老爷他……老爷他被李自成的人抓起来了！还有……还有陈姑娘……”
“什么？”吴三桂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我父亲怎么了？陈圆圆呢？你快说清楚！”
吴安哽咽着，将自己在北京城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李自成进入北京之后，起初还能约束部下，严禁烧杀抢掠。可没过几天，他手下的那些将领就原形毕露了。尤其是权将军刘宗敏，更是骄横跋扈，不可一世。刘宗敏听说吴襄是京营提督，家中富有，便带着人闯进了吴府，将吴襄抓了起来，严刑拷打，逼他交出家产。
而更让吴三桂眦睚欲裂的是，刘宗敏早就听说吴三桂的爱妾陈圆圆貌若天仙，是秦淮八艳之首。他闯进吴府之后，不仅抢走了吴家的财物，还将陈圆圆掳走，据为己有。
“将军，”吴安哭道，“小人亲眼看到，刘宗敏把陈姑娘强行塞进了轿子，陈姑娘哭得撕心裂肺，喊着将军的名字啊！还有老爷，被打得遍体鳞伤，关在了大牢里，生死未卜啊！”
“哐当！”
吴三桂手中的佩剑，重重地掉在了地上。他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一双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陈圆圆！
这个名字，像是一根针，狠狠刺痛了他的心。
他想起初见陈圆圆的那个夜晚。那是在苏州的秦淮河畔，烟雨朦胧，画舫凌波。他受舅父祖大寿之托，前往江南采购粮草。闲暇之余，他便约了几个友人，去秦淮河上听曲。
那一夜，他见到了陈圆圆。她身着一袭素色长裙，坐在画舫的船头，抱着琵琶，轻拢慢捻。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她清丽绝伦的容颜。她的歌声，清冽如泉水，婉转如莺啼，唱尽了江南的烟雨柔情。
那一刻，吴三桂只觉得，世间所有的美好，都凝聚在了这个女子的身上。他征战半生，见惯了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从未有过这样的心动。
他当即就拿出重金，为陈圆圆赎身，将她带在身边。他知道，自己是个军人，随时都可能战死沙场，无法给她一个安稳的家。可他还是用尽了自己的温柔，去呵护这个女子。在军营里，他为她建了一座精致的别院，不许任何人打扰。闲暇之时，他便陪着她，听她弹琴，和她下棋，看她跳舞。
陈圆圆也知书达理，温柔贤惠。她从不抱怨军营的艰苦，只是默默地陪伴着他。她知道他肩上的重担，知道他心中的抱负。她会在他征战归来时，为他端上一碗热汤；会在他失意彷徨时，柔声安慰他。
对吴三桂而言，陈圆圆不仅仅是他的爱妾，更是他漂泊半生的慰藉，是他心中最柔软的牵挂。
他本以为，归降大顺之后，就能将陈圆圆和家人接到山海关，从此安稳度日。可他万万没想到，李自成竟然纵容部下，如此羞辱于他！
抓他的父亲，抢他的女人！
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吴三桂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迷茫和焦灼，已经被熊熊的怒火所取代。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嘶吼道：“李自成！刘宗敏！我吴三桂与你们不共戴天！”
帐下的众将，听到吴安的话，也都义愤填膺。他们都是吴三桂的嫡系，跟着他出生入死，对他忠心耿耿。如今看到主帅受此大辱，一个个都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杀进北京，救出吴襄和陈圆圆。
“将军！反了！反了他娘的！”杨坤拔剑出鞘，高声喝道，“我们关宁铁骑，岂是任人欺凌的？与其归降逆贼，不如与他们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决一死战！”众将齐声呐喊，声音响彻云霄，压过了关外的风声。
吴三桂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来。他知道，一旦他选择反抗，就意味着他要同时面对李自成的大顺军和关外的清军。这是一条九死一生的路。
可他别无选择。
士可杀，不可辱！
他吴三桂堂堂七尺男儿，岂能容忍自己的父亲被囚，爱妾被辱？
他猛地弯腰，捡起地上的佩剑，剑锋出鞘，寒光凛冽。他望着帐下群情激愤的将士，朗声道：“诸位兄弟！我吴三桂蒙受国恩，本欲归降大顺，保全家人。可李自成贼子，背信弃义，囚我父亲，辱我爱妾！此仇不报，誓不为人！今日，我吴三桂在此立誓，与大顺贼寇，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不死不休！”
将士们的呐喊声，震得城楼都在微微颤抖。
吴三桂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坚定。他知道，仅凭自己手中的数万关宁铁骑，想要对抗李自成的百万大军，无异于以卵击石。他必须寻找一个盟友，一个能帮他复仇的盟友。
而这个盟友，只有一个选择，关外的大清，多尔衮！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吴三桂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是大明的臣子，而大清，是大明的宿敌。数十年来，双方在辽东的战场上，不知道流了多少血，结下了多少仇怨。
可是，现在还有别的办法吗？
李自成是杀父夺妻的仇人，多尔衮虽然是外敌，却也是唯一能帮他报仇的力量。
吴三桂闭上眼，心中天人交战。他想起了崇祯皇帝的恩德，想起了大明的江山社稷。可他又想起了父亲的安危，想起了陈圆圆撕心裂肺的哭喊。
最终，仇恨压倒了一切。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对杨坤道：“杨将军，立刻给多尔衮写一封信！”
杨坤一愣：“将军，写信给多尔衮？我们……”
“不必多言！”吴三桂打断他的话，“就说，我吴三桂愿意献关投降，与大清联手，共讨李自成！事成之后，愿将中原之地，与大清平分！”
杨坤虽然觉得此举有些冒险，但还是领命而去。他知道，此刻的吴三桂，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任何劝阻都是徒劳的。
很快，一封措辞恳切的书信就写好了。吴三桂看了一遍，亲自在信末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他叫来一个心腹亲兵，吩咐道：“你立刻带着这封信，出关去见多尔衮。记住，一定要见到多尔衮本人，将信亲手交给他！”
亲兵接过书信，抱拳领命：“末将遵命！”
看着亲兵策马远去的背影，吴三桂的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这封信一旦送出去，就意味着他吴三桂，将背负千古的骂名。他将从大明的忠臣，变成引狼入室的汉奸。
可是，他不在乎了。
他现在只想报仇，只想救出他的父亲，夺回他的陈圆圆。
哪怕是身败名裂，哪怕是遗臭万年！
与此同时，关外的清军大营之中，多尔衮正坐在中军帐内，看着手中的一份军报，眉头紧锁。
他是大清的摄政王，皇太极的弟弟。皇太极驾崩之后，他拥立年幼的顺治帝登基，自己则总揽朝政。他雄才大略，野心勃勃，一直觊觎着中原的锦绣江山。
这些年来，清军多次入关劫掠，却始终无法突破山海关这道屏障。如今，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自缢，大明王朝土崩瓦解，这对大清来说，无疑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是，多尔衮也知道，李自成的大顺军，实力不容小觑。贸然入关，未必能占到便宜。他需要一个借口，一个能让清军名正言顺地进入中原的借口。
就在他苦苦思索之际，帐外传来了侍卫的声音：“王爷，山海关守将吴三桂派人送来一封书信，求见王爷！”
多尔衮的眼睛猛地一亮，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狂喜。他连忙道：“快！快把人带进来！”
片刻之后，吴三桂的亲兵被带了进来。他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书信，高声道：“小人奉平西伯吴将军之命，特来送信，求见王爷！”
多尔衮接过书信，迫不及待地打开。当他看到信中吴三桂愿意献关投降，与大清联手共讨李自成，并且承诺事成之后平分中原的内容时，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多尔衮站起身，激动地在帐内踱来踱去，“吴三桂啊吴三桂，你可真是帮了本王的大忙了！”
帐下的众将也纷纷围了上来，看到书信的内容，一个个都面露喜色。
“王爷，”镶黄旗都统阿济格上前一步，说道，“吴三桂此乃穷途末路，前来投靠。我们不如趁机答应他，入关之后，再将他一举消灭，独占中原！”
多尔衮摇了摇头，笑道：“阿济格，你还是太心急了。吴三桂手中的关宁铁骑，乃是大明的精锐之师。现在我们需要他的力量，来对抗李自成。至于平分中原……哼，等灭了李自成，这中原之地，自然是我大清的囊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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