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2/2)
荣州书妖一战,石破天惊,她的名讳早传遍了,说是她看人,不如说是那些人闻讯跑来看她,听过了各种赞许恭维,嫉恨质疑,几天下来,她头晕目眩,第四日,闻听尹家到了,她忙拽着雪夜抽身去找尹惊舞。
对比早早到场招摇过市的樊家弟子,尹家弟子来迟了,低调闷声入场,几乎没引起任何注意。
尹世霖见到他们,什么也没说,只对昭歌道:“她在后面。”
“你们……”昭歌惊疑。
过去这么久,他们不仅未和好,反而更糟了?尹世霖到底想干什么?
尹世霖憔悴的面色颤了颤,道:“我们,再无可能。”
他扭头要走,昭歌拽住他:“你究竟怎么了?”
尹世霖甩开她:“别管了,以后,你也离我远点!”
好端端一个人,突然脱胎换骨性情大变,昭歌望着他走了,渐觉身体异常沉重,不得不蹲下去,嘈杂的人群里,她低声发问:“我们十数年的友谊,真要散了吗。”
还散得如此……离奇。
雪夜目视尹世霖携弟子穿过人群,衣袂染风,背影落寞,道:“不会的。”
“什么?”昭歌看向他。
雪夜握了握她的手:“他不是这样的人,一定有事发生了,我们会查清的,昭歌。”
昭歌心渐静,道:“会的。”
隔天,尹惊舞姗姗来迟,她头上簪了朵小白花,见他们目光关切,笑容勉强:“你们都来了,进行到何时了?”
昭歌道:“比赛尚未开始,你和尹世霖……”
尹惊舞轻声道:“散了,别担心,我没事,还有什么打击是我承受不了的。”
年幼时,父母亲族尽亡她都挺过来了,没理由因为一个他,她要失了自我。
雪夜道:“怎会突然变成这样?”
尹惊舞道:“前几日,小昙初化形便被人杀了,他干的。”
昭歌瞠目:“为什么?”
“他死不承认,但我知道是他,小昙一直跟着我,根本没得罪过他,我也不清楚他是为了什么。”
昭歌更加确信心间所想,道:“我觉得,他有大事瞒着咱们,除掉小昙,是想防止他泄密。”
尹惊舞却不在乎了:“什么大事,都不是他杀害小昙的理由,我不会原谅他了。”
昭歌道:“他如此,夫人他们没发觉异样吗?”
“夫人天天来劝我,让我多体谅他,别怪他,呵,他堂堂尹家掌门,我哪有资格怪他。”
瞧昭歌皱眉,尹惊舞不想她为之烦心,拍着她手道:“对了,小昙临死前,探到松陵有妖。”
这个时间,妖邪现身岂非自投罗网?昭歌惊骇道:“什么样的妖?”
“他没感应到具体的情况,只说那妖,血气掩于清气之下,与寻常妖邪大为不同,我怀疑是否他初化人形,法术失灵了。”
雪夜道:“血气掩于清气之下?指他辨不出这妖是善是孽?”
尹惊舞摇头表示不知,昭歌道:“多半是这个意思,这种妖,我也头次听说。”
尹惊舞道:“那我们要告诉临江城主和府衙,让他们加以防范吗?”
“要,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几人上报后,临江城主邓禛很是重视,着人派了捉妖士前去松陵探查,临江捉妖士有五,尽是东虞赫赫有名的能士,有他们去,昭歌便放了心。
此后,三人结伴在会场逛了个遍,迎来送往最是消耗精力,尹世霖的怪异逐渐被抛之脑后,见的人中,有两个引起了昭歌注意,是临江杭家的老前辈。
建安十二年前后,捉妖界联合外出清扫妖邪时,这两位前辈曾留守临江。
此次,因她的斩妖剑重出江湖,他们特来见她,昭歌提了白骨精与黑蝶一事,没问出结果,看来这两妖,是真真正正的禁妖了。
眺见长空万里,流云悠悠,她借势又问起仙人岭的云妖,其中的老前辈杭竟思,对云妖犹有记忆:
“那云妖如何死的我不知,那时我尚年幼,家里怕危险不让出门,但我记得云妖施展的那场法术,她把仙人岭连绵的山峦用云雾层层包住,从临江的方向看,那处如天上绵软团云坠地,又似地上生出了白云状的蘑菇,奇异无比。”
昭歌道:“有人去过那云里吗?”
杭竟思道:“听说人进不去,那云是妖法聚集的,人进去,会迷失在里头,后来云妖死后,也是等云散尽了,捉妖师才敢上山查看的。”
什么妖法这么厉害,连捉妖师都破不了?
还要追问,霍天找来了:“昭歌,尹姑娘,城主他们叫你们过去。”
“怎么了?”
霍天站定道:“大雍国对你们的嘉奖,今日传到临江了。”
尹惊舞:“嘉奖?”
雪夜想起来了:“是在凤峦城时,冯娥为你们求来的。”
昭歌沉了沉眼:“来的好巧啊。”
专在捉妖盛会下达嘉奖,真会挑时候。
杭竟思捋着胡须打量霍天:“这位公子是……”
昭歌道:“是我师兄霍天,师兄,这位是临江杭老前辈。”
另一前辈杭信纳闷道:“师兄?没听说凌虚长老还有个徒弟啊。”
杭竟思觑见霍天笑容消融,三言两语遮掩过去,示意杭信走了。
霍天这两天听过太多冷言冷语,早习惯了,面色如常道:“那你们去吧,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尹惊舞瞧着他离去的背影,想起凌虚此前从她面前经过的样子,顺口道:“你师兄和你师父,从背面看还挺像的。”
她随意一提,昭歌却骤然顿住了脚步。
她望过去,是啊,是很像,他们的背影都颀长冷隽,袖藏清风,似岭上苍松,若他们并排行走,险些要当做一个人了,她以前还真没仔细看过。
不知怎的,再度忆起十三岁那年,她在听雨斋外头的深林里,见到凌虚偷偷烧纸祭奠谁的场景。
“他在这里,会好好的。”
这话,是对师兄他娘说的吗?师父和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是怎样的关系?他为何会与师兄拥有这么相似的背影?
昭歌觉得有人往她脑袋里丢了个点燃的爆竹。
“嘭——”一声,它炸开了。
***
松陵,樊家。
王九阳休养了几天后,勉强能下地行走了。
樊渊带着樊见山他们去临江参与盛会后,家中一干小弟子得了空闲,把训练之事抛到九霄云外,不断在院中吵嚷玩笑,嘻嘻哈哈。
王九阳过去,他们才噤声,自发站在游廊两侧,乖觉道:“大师兄。”
王九阳伤口还疼着,没精力训斥他们,冷道:“你们什么事这么开心,樊家都快被你们掀翻了。”
有弟子听不出这是反话,欢快道:“大师兄,外头街上来了个貌美如花的女神仙,天上地下无所不知,灵得很。”
“这有何稀奇。”王九阳心道貌美如花才是他们关注的重点吧。
弟子道:“江湖卦师,招摇撞骗者众,有真才实学者又怕说破泄露天机,大多模棱两可装神弄鬼,可那女人自称仙姑下凡,来凡间游历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弟兄们觉得好玩,去问了她些事,谁想她说得头头是道,还真有两下子。”
另有弟子附和:“譬如那夜水魃偷袭事件,她人未到现场,却能算出那祸害为谁所杀,怎么杀的,还能道出那东西的来历,说这水魃与上古妖邪旱魃同宗,妖力遇水则盛,生而不死,纯纯一个人神共愤的大祸害。”
王九阳敷衍一笑,正要进屋,岑冲自外面跑来拉住他:“师兄,外头那个仙姑货真价实,你有何疑难,可以去找她!”
王九阳怪道:“我有何疑难?”
岑冲道:“我帮你问过了,她算到你有,还困扰你多日了,说能帮你指点迷津。”
王九阳犹豫起来,困扰他的事,不就是樊渊对他的疑心始终难以消解吗?
多日前夜里,水魃闯入府中,为了报复樊渊,直接选择对樊见山下手,他察觉后,心想这是个好机会,为保樊见山,他中了水魃一爪,腹部直接被豁开,险些丧了命。
但做到这份上,樊见山只寥寥对他道了谢,樊渊象征性派人悉心照顾他,便马不停蹄去了临江。
这父子俩,一路货色,靠不住的。
对樊见山以命相护,仍未能淡化樊渊的怀疑,他还能如何做?
那个仙姑,真能给他指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