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龙潭水库 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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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唇在发抖。
她说:“你爷爷的笔记,你看了。”
我愣住了。原来她知道。她一直知道。
“你爷爷当年记那个东西,不是因为它过去了,”奶奶坐回椅子上,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是因为它没有过去。他写下来的那个‘永无止境’,不是叫你不要怕,是告诉你——你躲不掉的。”
“你被挑中了,林述。那个水库底下,不是一个两个,是一千两百多个。他们都是被替的,替了他们的人走了,他们留下,再找下一个替他们的人。”
“那个男人,是民国三十七年淹死的第一个。”
“他没有被替过。”
“他是那个源头。”
奶奶抬起头看着我,眼眶里有泪光,但眼泪没有掉下来。这个活了七十七年的老太太,把所有的悲伤都咽了回去,只留给我一句话:
“它们选了你,不是因为你在夜跑。”
“是因为你跑了三年,从来没有换过路线。三年,一千多天,你每天都经过那个大门,每天。你的气味,你的脚步声,你的呼吸,你的心跳,全都留在那条路上了。”
“它们认得你。”
“你早就不是路过了。”
“你是去送。”
那一晚我没有合眼。天亮的时候,奶奶出门去找了一个人,电话里称呼“张先生”,说是什么“画符的”。我坐在堂屋里,铜镜不摘,剪刀不离手。
但我一直在想那个男人的眼神。
不是为了吓我。
那个眼神是在告诉我——
“这一次不行,还有下一次。”
而他等得起。
他从民国三十七年等到了现在,从不着急。
水库的水不会干。
夜路不会断。
而我,就算再也不去夜跑,那条路上的气味和心跳,也已经留下了。
张先生是下午三点到的。
我以为会看到一个穿道袍、留长胡子的老头,结果来的是一辆灰色面包车,车门一拉,下来一个四十出头的胖子,穿冲锋衣,踩运动鞋,左手提一个保温杯,右手夹着一根没点的烟。他看了我一眼,问我奶奶:“就是他?”
我奶奶点了点头。
张先生把烟别到耳朵后面,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目光最后停在我胸口那面铜镜上。他没说话,伸出手来,我犹豫了一下,把铜镜从脖子上取下来递给他。他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几秒,皱了皱眉,又还给了我。
“这镜子保了你三条命,”他说,“再用就没用了。”
三条命。我愣了一下。那天晚上在公寓里差点窒息是一回,梦里被拖进水里是一回,上一晚那个水人形伸出骨手来拉我的时候又是一回。张先生不看也知道发生过什么,像翻开一本书一样把我的命从头到尾扫了一遍。他说这话的语气很平淡,像修车的师傅告诉你刹车片磨没了、再用就要出事一样平淡。
我奶奶给他倒了一杯茶。张先生坐下来,把保温杯里的水换成我奶奶的茶,喝了一口,说了一句让我后背发凉的话:“老太太,你孙子的事,不是撞邪,是被点了名。”
他从冲锋衣的内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把生了锈的铁钥匙。他问我知道这是什么吗,我摇头。他说这是龙潭水库底下那个老村子——龙门村——老祠堂大门的钥匙。民国三十七年修水库之前,有人提前下去把祠堂门锁了,钥匙带上来,后来那个人死了,钥匙传到了他徒弟手里。他徒弟就是张先生的师父。
“水库修起来之后,龙门村一千两百多口人的魂全困在那座祠堂里,”张先生说,“因为祠堂是村里的‘根’,根不拔,魂不走。当初要是把祠堂拆了,什么事都没有。但谁都没想到这一层,施工队直接把村子淹了,祠堂在水底下泡了七十多年,越来越邪。”
“民国三十七年淹死的那个男人是谁?”我问。
张先生看了我一眼,把保温杯放到桌上。“那是龙门村最后一个村长,姓陆,叫陆怀山。上头说要修水库,他不肯搬,带着全村的人在祠堂门前跪了三天三夜。后来还是搬了,但搬走之后没多久,有一天夜里他一个人划了条小船回水库中间,穿上全套的寿衣,怀里抱着一块祠堂的瓦片,跳下去了。”
“他是自愿的?”
“他是去守祠堂的,”张先生说,“他觉得全村人的魂都在水下,他要去当那个守门的人。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这一跳,自己就成了第一个被困在里面的魂。水底下没有活人,死人也不需要看守。他把自己活活困在了那座祠堂里,出不来,也走不掉。”
“后来呢?”
“后来有人在水库边上过夜,听到水底下有钟声,一下一下的,像是祠堂里敲的老钟。再后来,就开始有人淹死了。第一个人死后,陆怀山发现了一件事——有人来,他就能走。每次有人淹死在水库里,那个人的魂就替他困在祠堂里,他就能出来透一口气。一开始只是透一口气,后来能透一个晚上,再后来能透一天一夜。他越来越熟练,越来越知道怎么从水底下走到岸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