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古煜的父母兄弟(2/2)
每日拂晓之际,成群结队的独轮车自北向南缓缓行进,车轮与石板间发出“吱吱嚓嚓”的和谐韵律,宛如晨间乐章,悠扬地回响在古镇的每一个角落。这份宁静与秩序,直至1956年春天被悄然打破——古勤于双古镇租得门面,裁缝铺正式开张。彼时,年幼的古煜曾多次跟随二哥到他家玩,夜宿于小阁楼之上,常被这独特的“吱嚓”声唤醒,以为岁月静好,亘古不变。
然而,时至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中后期,古煜已步入小学三年级,世事却在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随着县内首辆汽车的到来,以及一条贯通县城二郎店至县域北端三关城的公路绕镇而过,独轮车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成为了历史的记忆。
在此期间,古勤的裁缝技艺日益精进,名声渐起。他收下的首位徒弟,正是古煜的三哥古毅。古毅同样自幼体弱多病,因早年从事农活而落下腰痛之疾。提及农事,不得不提那“放趟子”的栽秧技艺,需腰身弯如弓,双手灵巧如织,方能成就那如线般笔直的秧行。唐代布袋和尚的《插秧诗》便是对此景象的生动描绘:“手捏青苗种福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六根清净方成稻,后退原来是向前。”
古毅虽小,却以栽秧为傲。他站在橄榄状田的尖角处,左手提秧,右手解扣,目视远方尖角,精准栽下每一棵秧苗。那秧行笔直如线,那可是一石八斗的大田,足有六千平米啊。只见古毅从 A点到B点再到C点,睁左眼闭右眼吊起“线”来,一趟要栽秧苗的长度五百米,一气呵成,也要一个多小时。体力、技术缺一不可。然而,这份荣耀的背后却是无尽的辛劳与伤痛。栽秧之累非比寻常,古毅因此累伤了腰,小小年纪便与腰痛为伴。
古煜的求学之路亦非坦途。他家离方城小学约有两公里之遥,途中需横跨一条蜿蜒曲折的盘龙堰。每逢山洪暴发,堰坝水深流急,只得绕道而行。小学是一座破败的旧祠堂,教室简陋不堪四面透风。即便如此恶劣的环境,也未能阻挡古煜求知的脚步。他与同学们一同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前行,即便跌倒满身泥泞也从不轻言放弃。
岁月如梭,转眼间已至1957年,古煜即将迈入小学三年级的新阶段。古勤回老家含着眼泪跟妈妈说:“妈妈,记得父亲卧病在床,他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就把我叫到床前说:‘勤儿,我走后,这一家老小,只有指望你了,煜儿才两岁半,是我最放心不下的。’”
古勤和他两双泪眼相对良久,古勤才说:“父亲,您放心,我会尽力养活妈妈、小弟和小妹们的。”
长兄如父。那些年,他虽不是长兄,却担当起长兄的责任,从没忘记父亲的临终嘱托。古煜的学费和学习用品,都是他供给。
古勤还特地征询了妈妈的意见:“考虑到我家的街对面便是双古初级小学,我的大儿子也要上一年级,可以考虑让他在我家就读,这样一来,上学就更为方便了。”母亲沉吟片刻后回应道:“如此甚好,在你那里上学方便,我也放心。”
古勤在街头租赁了一间门面作为生活居所,尽管家庭已添新丁,育有两个孩子,但嫂子仅能协助料理家务与照看幼儿,生活条件显得颇为朴素。
然而,与故乡那艰辛的求学环境相较,此地宛如天堂与地狱之别。孩子们无需再为风雨交加、泥泞难行的上学之路而担忧,更不必在洪水肆虐时忧心忡忡,上学之路变得不再艰难。
1957年秋季开学时,年仅十岁的古煜住到二哥古勤家中,其居所紧邻小学,日常生活便围绕着上学放学展开,比在老家更为单纯。偶尔他还会帮忙照看侄儿,做些简单的家务,如扫地、洗菜等。
双古镇在双日之时会举行集市,尤其东边澴水以东地区,因山少田多、村落密集,人口密度相对较高,每逢双日赶集,人群熙熙攘攘,热闹非凡。镇中心汇聚了供销社、日杂百货店,清晨时分,人们便涌入餐饮熟食铺,选购油条、麻花、烤饼、蛋花米酒、面条、米粥等各式早餐,一毛钱便能满足口腹之欲。
紧邻餐饮铺的,是一间小巧的门面,被一分为二:外侧十多平米的空间被用作小书店,内侧则是经营者的生活区域,摆放着灶台与床铺。这位经营者,是一位年约四十、腿部略有残疾的中年男子,面容沧桑,胡须未剃,却总能在见到读者时,绽放出如菊花般灿烂的笑容。他,便是大家口中的“老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