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2/2）
自从夏至那天他们互赠了香囊之后，吻世就再也没有戴过她做的香囊。本来红豆还把吻世的香囊别在腰间，不过见吻世一直都没有戴自己的，不知道为什么，也就不想在身上挂着他的。
反倒是载尘，每天都挂着黎焰那个丑破天际的香囊晃来晃去，搞得黎焰有一次都不好意思，摸着吻世和载尘一起给他新做的黑底红纹香囊，说下次要给他载尘哥做个更好的。
就连忘忧都还一直戴着载尘给她做的香囊……
红豆飘远的思绪，突然又被一个声音给唤了回来。
「吻世哥，为什么灵被封仙时要把一部份的灵石封进灵地啊？」黎焰不解地歪着脑袋，「灵生来就是要守护红尘的，还需要封入灵石以表意志吗？那不多余吗？」
说起这件事，红豆心里就一揪。
「并非是要表意志，而是要和灵地建立起生命的联系。」吻世回道，「很久以前，封仙的灵是不需要封入自己灵石的。后来污染扩散，才开始有灵将自己一部份的灵石封入灵地。」
黎焰还是很疑惑。
「傻小子，你那些长白山峰主们没教过你们吗？」
载尘边说边走到树下，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面粉。
「把灵石封入灵地后，如果灵地受浊气的侵染过度，灵气低下，灵石的主人就能立刻感知。很多仙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会把自身的灵气反过来导入灵地。」
黎焰吸了面粉，一阵咳嗽，咳得满眼通红，瞪圆了眼道：「那不是，蚍、咳咳——蚍蜉撼树吗？难道仙还能有源源不绝的灵力？」
「或许是蚍蜉撼树......」吻世眉目淡然，「但起码无愧于心。」
红豆眸中参着忧色，眺望天际，「盼就盼污染不要再加剧，各处灵地灵气充沛。」
黎焰本来以为作为一个仙，守护灵地就是在猎杀邪兽的事情上花更多的精力，而这么多年来众灵在各个测灵大会中拼尽全力，互争高下，为的便只是为自己争取一个更响亮的头衔。
作为灵，猎杀邪兽时不敌受伤或消散者固然有之，但原来还有以自身灵气滋养灵地这一说——
以生命守护灵地，不只是嘴上说好听。
黎焰的头越垂越低，几乎要被羞愧所掩埋。
他在此前从来只从自己的角度去看待事情，直到此刻才幡然醒悟——在他开口闭口提着当火神火仙并不代表高人一等这种话掩饰自己化不出凤凰的愤怒自卑时，有成千上万的仙灵，乃至神，正拼着豁出性命的危险，无时无刻都将守护世间视为自己唯一的使命。
「好了！一大清早的，别那么死气沉沉！」载尘的视线从黎焰身上挪开，忽然用力地拍了拍手，对几人说，「去院子那边坐吧，我做了百合莲子糕呢！红豆，你那书还看不看？不看帮我放回去。」
红豆这才想起自己手里有书，于是又掀了掀，掀到后面没读过的部分，又开始讲了起来。
「这里说，从女娲吞噬混沌，与之一同消失之后，人类之中有了大彻大悟者，成佛成神。」她顿了顿，「就是佛祖和冥君吧……咦？」
正在反思自己的黎焰听见红豆困惑的语气，方才擡起头来问：「怎么啦姐？」
红豆的视线仍停驻在书上，闻言沉吟道：「梦灵是世间第一个灵，然后女娲断四肢，造了风火水地四灵。」
黎焰一挑眉，「这我知道啊！」
「不，我还未说完……」
红豆柳眉轻蹙，手指在书上划动，「书上写，人的欢乐和笑声凝聚成世间第一个超脱自然的梦灵，尔后还有另一个不是自然界的……」
黎焰头靠近了一些，接了下去，「的什么？」
「不知道。」红豆眨眨眼睛。
「啊？不知道？我看看！」
黎焰拿过书，皱眉看了一眼，之后突然嚷嚷起来：「不是？载尘哥，你这书是烂的啊！还烂得这么吊人胃口！欸等等……这看着怎么像是牙印？哪里来的痴肥书虫，把书啃成这样啊啊啊——！」
黎焰一声凄厉的惨叫，引得树上的吻世都忍不住低头。
几人好奇地盯着他看——只见黎焰擡起了一根手指，手指头那里垂着一只东西，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黎焰痛得破口大骂：「哪里来的王八蛋！竟敢咬我！」
红豆吻世仔细端详，还真是只王八。小小的一只，嘴里紧紧咬着黎焰的指头，龟壳上还凹着一个字——「尘」，是谁的王八不言而喻。
载尘慢悠悠地走来，双手在王八底下一张，那王八就乖乖松口，落在载尘手心，还随主人一样慢悠悠地转过身，朝黎焰一张一张着小嘴。
「『你才肥，你才是王八蛋。』」载尘用手抚着王八的壳，平息牠的怒火，扭过头来对黎焰道，「慢吞吞说的。」
黎焰瞠目结舌，肿成棒棒糖的食指指着载尘手上那只趾高气扬的王八，「什么东西？慢吞吞？」
红豆眼角抽了抽，狐疑地问：「不会是你的灵兽吧？」
载尘捧着他的灵龟，对众人深深地一鞠躬，笑眯眯道：「初次见面！这是我的灵兽，不叫王八，叫慢吞吞！」
吻世捧场地点了点头，平淡如水地给予称赞：「好名字。」
那龟居然咧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龟粪……龟？」黎焰瞪着红豆，半好奇半搞笑地道，「姐，你可别告诉我，你的灵兽……是只猫吧？」
红豆听罢，嘴角无力地抽了抽，然后不等别人叫她，自己就把豆豆召了出来。
灵兽小猫豆豆无端被叫到几人面前，还是第一次见面，不由得有点害羞，甫一现身就耷拉下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偷偷摸摸地从下往上瞅着几人，看了好一阵之后，才稚气地叫了一声——
「喵！」
红豆叉腰，仰天长叹：「这要被那些多嘴的知道，还不得笑岔气？」
再低头，豆豆已经被黎焰抱在怀中蹂躏得没个猫型。
「你怎么这么可爱呢？哎唷，跟我小忘忧一个样的！哎唷好可爱，来亲亲！」
黎焰揉搓着豆豆的脸颊，十分肉紧地将豆豆凑到自己面前，嘟长着嘴要亲下去。只不过豆豆猫身虽小，却也是一只有着崇高意志的小猫，牠伸出两只小短手，肉球拼命堵住黎焰的朱唇，抵死不从。
迅雷不及掩耳，一股疾风骤起，把毫无防备的黎焰直接吹得往后滚了两圈。
他爬上来的时候晕得蒙头转向，睁开眼时只瞧见入竹那条长长的龙尾，再看清楚一点，豆豆已经被入竹载到天上兜风去了，豆豆身前还趴着一只高速晃着尾巴的王八，那开心的喵喵声简直响彻天际。
「吻世哥！」黎焰声嘶力竭，气得指着天空大骂，「你还管不管你家那龙啦！」
吻世耸耸肩，轻甩衣袖，依旧温和道：「既是风灵，自然得鼓励牠来去如风，自由自在。」
「啊啊啊啊啊！气死我啦！」
在黎焰竭斯底里的此刻，红豆走了过去，想着安慰安慰他，吻世却突然叮的一声想起了什么，轻飘飘地问黎焰：「你的灵兽呢？就差你的灵兽了。」
此言一出，黎焰的叫声戛然而止，连表情都瞬间收拾正常了。他朝三人一颔首，异常乖巧地说了句：「哥哥姐姐，日出了，忘忧该醒了，我去叫她好了。」
说完一个急速转身，红豆还未来得及开口，他就溜得不见灵影。
载尘目送黎焰远处的后背，说：「傻了？还是他的灵兽比我们的更奇特？」
红豆和吻世面面相觑，皆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