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薇罗妮卡(7)(1/2)
西奥多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的那双腿依然完好无损。
大王子阿拉斯泰尔正在演武场教他剑术,那柄雕刻着雄狮剑格的佩剑在炽烈的阳光下闪闪发亮,刺目耀眼。
他的那柄剑也同样闪耀,两柄王子佩剑在空中相撞。
乒乒乓乓,金属摩擦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刺耳。
好响好刺耳,西奥多皱了下眉。
身体的感知缓缓回归。
双腿忽然又变得无力而麻木,西奥多明白了,他又在做梦。
也就是这一刻,他醒了。
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深夜,这个房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黑。
有一闪一闪的光亮漏过朦朦胧胧的花窗,阵阵透入室内,打在天花板上。
原本梦境中‘乒乒乓乓’的金属摩擦声还没消失,反而更响了。
不仅如此,还有混乱的人声在嘶哑地高喊,打杀。
西奥多浑身一冷,猛然清醒。
“埃文!”他下意识地呼喊。
无人回应。
西奥多双臂发力,咬紧牙关把自己从床上撑起,倚靠到床头上,他环视一圈了房间。
除了他以外,空无一人。
他看清了,从窗户透进来的,是一阵一阵的火光。
透过花窗的缝隙,还能看到一队又一队身着银铠的人马破开落霞山庄的大门杀入。
而西奥多房间另一头,原本是贴身侍卫埃文睡觉的大床,床上的被褥、行军劲装、折叠整齐放好,人却不知所踪。
皇城的夺命追兵还是来了。
而这位王子最亲近,最信任的贴身护卫,走了。
西奥多侧目看向楼下,追兵这么快得赶到落霞山庄,说不定埃文还背叛了他,去个给追兵提供了线索。
西奥多轻叹了一口气,若果真如此,他此刻也并不痛恨贴身侍卫这般行径的背叛。
因为这双腿,连他自己和逐日城都对自己绝望了,更不用说比他自己还要了解自己的贴身侍卫了。
人家没有趁独处或自己睡着的时候把自己抓起来献给菲利克斯以获得更多封赏,就已经是他作为骑士的仁至义尽了。
楼下,四王子西奥多的行军本就没剩多少,又经一番厮杀,几乎全灭。
刀兵交错,追兵厮杀呼喊的声音越来越近。
“砰!”
房间门被从外面破开。
先后退倒入房间的是西奥多的侍卫之一,一把大剑穿透了他的胸膛,又刺啦一声拔出。
紧接着,一个身着银铠的高大甲兵踩过侍卫的尸体走进房间,转头,与正靠在床上的西奥多四目相对。
“殿下。”
这名甲兵声音浑厚,他一直盯着西奥多的眼睛,手持着还在滴血的大剑,缓步走向床边。“陛下很想念您。”
“是吗?”
西奥多躺靠在床头。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噩梦中的场景还是要重现,此时此刻,王子的声音反而平静,平静且死寂。
“那你现在可以送我去见我的父王了,我也很想念他。”
甲兵站在床边,低下头看着西奥多,他的眼神冰冷,看不出任何情绪。
立在床前,他伸出手握住被角,哗啦一声掀开王子的被褥,看向这位四王子瘫在床上的双腿。
“我无权审判沃斯纳赫特的血脉,殿下,而且您似乎也误解了我的意思,我口中的陛下指的是菲利克斯陛下。”
西奥多没有说话。
被褥被掀开,此时此刻,深夜或者凌晨,温度其实有点低,但他的那双腿还是没有丝毫的感知。
他闭上了眼睛。
只有拥有沃斯血脉的人才有权审判沃斯的罪。
所以现在这个甲兵不动手。
但,自己这副样子,还有一点沃斯纳赫特的尊严和体面吗?他的下身现在甚至连件长裤都没穿。
“窣窣……”
那名甲兵伸出了手,抓住了西奥多睡衣的后领,他要把他提起来带走。
巨大的屈辱感和羞耻感让西奥多浑身发热。
感觉有火在心口烧,不吐出来,就会把自己烧死。
“啊!”
王子怒吼了一声,伸手拔出了放在床边的佩剑。
寒光一闪。
在那名甲兵震惊瞪大的双眸中,这个清秀的金发王子面容变得扭曲,手持那柄精致的佩剑直直地刺向了他的胸甲。
闪烁着光泽的银铠是由王国高超匠人以精钢打造的,但在那柄佩剑的锋芒下仿佛化作了一层薄薄的纸,滋啦一声就被穿透。
黑红色的鲜血从铠甲缺口中渗出,却一滴都没沾到那柄剑冷冽的剑身上。
“呃……啊……”
甲兵的表情因疼痛而扭曲,随之而来就是受到攻击的愤怒。
什么骑士的誓言,什么皇族血脉的审判规则,在这一刻全部抛之脑后。
他嘶吼一声,举起了另一只手里的大剑,刺向西奥多的腹部。
王子松开了握住插入甲兵胸口的那柄剑的手,转而两只手一起握住了刺向他腹部那柄大剑的剑身,猛地止住剑尖。
剑刃锋利,瞬间把他的虎口和手心割出骇人的伤口,鲜血直流。
因为被利剑刺穿了心口,甲兵此刻有些虚弱失力,不然以他的原本的力气,这一下能直接把王子钉进床板。
他松开了西奥多的后领,王子上身往后滑,躺倒在了床上。
甲兵双手握住大剑,目眦尽裂,咬紧牙关用力地往下按,剑身没动,目标下滑,这次的剑尖直指王子的胸膛。
“崩!”
脑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刚刚还双眼通红的甲兵眼神缓缓凝固,握住剑柄往下压的手松了开来,西奥多低喝一声拨开了那柄大剑。
身着银铠的高大的甲兵浑身摇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他的身后,捧着一个花坛的少女双手颤抖,呼吸急促。
“啊——”
薇罗尖叫着,然后把手中的花坛用力砸向那个已经躺倒在地的甲兵尸体的头颅。
“砰嚓!”
花坛碎裂,棕褐色的碎片和泥土散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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