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非欧几何逃离田园诗空间(2/2)
“苏夜离!”
陈凡喊道,“唱李白的《下终南山过斛斯山人宿置酒》!快!”
苏夜离虽然被空间压缩得难受,还是深吸一口气,开始唱:
“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
第一句出口,空间就有反应。
不同于之前那些诗的温和响应,这次是剧烈的、磅礴的回应。
整个空间开始震颤,那些扭曲的区域被强行抚平,几何幽灵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
“继续!”陈凡喊道。
“相携及田家,童稚开荆扉。绿竹入幽径,青萝拂行衣……”
歌声中,一条清晰的路径开始浮现。
不是弯曲的,是……直的?
不对,仔细看,它其实有微妙的弧度,但在宏观上近乎直线。
这条路径从团队脚下延伸,穿过层层扭曲区域,指向远方一个发光点。
“欢言得所憩,美酒聊共挥。长歌吟松风,曲尽河星稀……”
路径越来越清晰。
路径两旁的扭曲空间开始稳定,形成护卫般的结构。
几何幽灵试图靠近,但一接触路径边缘,就被弹开——这条路径有自己的几何规则,不受外界干扰。
“我醉君复乐,陶然共忘机。”
最后一句唱完,整条路径彻底成型。
那是一条“准欧几里得”路径——在这个非欧几何的海洋里,它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条近似平坦的通道。
虽然仍有微小曲率,但对于团队来说,已经足够稳定。
“走!”陈凡第一个踏上去。
踏上的瞬间,那种眩晕感、错位感大幅减轻。
虽然还是能感觉到周围空间的扭曲,但路径本身是稳定的。
苏夜离、林默、冷轩、萧九跟上。
几何幽灵愤怒了。
它发出无声的尖啸——那是曲率波的尖啸,空间像水面一样荡开涟漪。
涟漪撞向路径,路径开始摇晃。
“快跑!”陈凡喊道。
团队沿着路径狂奔。
说是狂奔,其实速度并不快,因为在这个空间里,快速移动本身就会扰动几何。
他们只能保持稳定的步伐,沿着测地线前进。
身后,几何幽灵紧追不舍。
它不直接上路径,而是在路径旁的扭曲空间里滑行,速度更快。
它不断释放曲率波,试图破坏路径。
路径开始出现裂痕。
有些地方,平坦的结构被扭曲,出现凹陷或隆起。团队必须跳跃或绕行。
更麻烦的是,其他区域的几何幽灵也被惊动了。
远处,又浮现出几个类似的轮廓,有的像由三角形构成,有的像由双曲线构成,都向这边滑来。
“这样下去会被包围,”
冷轩说,“我需要拦住它们。”
“你怎么拦?”
林默问,“你的剑在这个空间里……”
“学。”冷轩只说了一个字。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最近的那个几何幽灵。闭上眼,深呼吸。
在这个空间里,冷轩一直很憋屈。
他的剑道讲究精准、直接、一剑破万法。
但在这里,精准成了笑话,直接成了障碍。
他的每一剑都被空间扭曲,连敌人都碰不到。
但现在,他明白了:不是空间有问题,是他的剑道需要进化。
剑,不一定非要直线。
在弯曲的空间里,剑应该走测地线——最短路径,但不一定是直线。
他睁开眼,眼中没有焦躁,只有平静。
第一个几何幽灵滑到面前,抬手就是一束曲率波。
空间在波前塌陷,形成吞噬一切的黑洞般结构。
冷轩出剑。
这次,剑光不是直的。
它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弧线的形状精确符合这个位置的测地线方程。
剑光绕过曲率波的黑洞,从侧面切入,斩在几何幽灵的“躯干”上。
幽灵身体扭曲,试图用局部曲率变化防御。
但冷轩的剑光也跟着变化——它不再是固定的轨迹,而是随着空间曲率实时调整,始终沿着最短路径前进。
“嗤——”
剑光切入幽灵身体。幽灵发出无声的尖叫,身体开始崩解。
它不是实体,是几何结构的具象化。
崩解时,释放出大量的曲率能量,周围空间剧烈震荡。
但冷轩已经退了回来,稳稳落在路径上。
“学会了?”
萧九瞪大猫眼。
“原理懂了,”
冷轩说,“但还需要练习。不过争取时间应该够了。”
他看向另外几个逼近的几何幽灵,握紧剑:“你们先走,我断后。”
“你一个人……”
“我很快追上。”
冷轩说完,主动跳下路径,迎向那些幽灵。
陈凡看了他一眼,点头:“走!”
团队继续前进。
身后传来剑光和曲率波碰撞的声音,空间震荡一波接一波,但路径还算稳定。
终于,他们接近了那个发光点。
发光点不是门,是一个……诗句。
准确说,是李白那首诗的最后一句,以巨大的文字形态悬浮在空中:
“陶然共忘机”
五个字,每个字都散发着柔和的光。
字周围,空间是平坦的欧几里得结构,和周围扭曲的非欧几何形成鲜明对比。
“出口在这句话里?”
林默问。
陈凡观察这句话。
五个字排列成一个圆形,像一轮满月。
每个字的笔画都在微微流动,不是乱流,是遵循某种几何规律。
“陶然共忘机……”
苏夜离轻声念着,“陶醉其中,忘却机心。这是田园诗的最高境界——不是逃避,是融入,是超越。”
“所以出口不是‘离开’田园,”
陈凡明白了,“是‘超越’田园。当你真正融入这种意境,不再执着于离开,出口自然显现。”
“那我们怎么做?”
萧九问,“坐下来喝酒陶醉?”
“可能需要……真正理解这句诗。”陈凡说。
他走近那五个字,伸手触摸“陶”字。指尖接触的瞬间,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
不是文字信息,是意境信息。
他看到了李白那晚的情景:从终南山下来,山月相随,到山人家,喝酒长歌,最后陶然忘机。
那种微醺的愉悦,那种与自然、与友人融为一体的和谐。
同时,他也感受到了这句诗的几何结构。“陶然”二字是正曲率,圆融饱满;“共忘机”三字是负曲率,开阔洒脱。
五个字组合在一起,形成一个自洽的几何系统——内部有曲率变化,但整体稳定。
“需要共鸣,”
陈凡说,“我们需要和这句诗的意境共鸣,让它认可我们,然后……”
他看向苏夜离:“你唱完整首诗,我们沉浸进去。”
苏夜离点头,再次唱起《下终南山过斛斯山人宿置酒》。这次唱得很慢,每个字都饱含情感。
陈凡闭上眼睛,让自己沉浸在诗的意境里。他想象自己就是那晚的李白,从山中归来,带着一身月色,遇见热情的山人,喝酒长歌,忘却世间机心。
林默、萧九也照做。
歌声中,那五个字开始发光。光芒越来越亮,字与字之间的空隙开始扩大,形成一个光门。
但还不够稳定。光门忽明忽暗,随时可能关闭。
“还差一点,”
苏夜离说,“我们的共鸣不够深。冷轩还没回来,少了一个人……”
正说着,身后传来破空声。
冷轩回来了。
他身上有几处伤口,不是刀剑伤,是空间撕裂伤——衣服和皮肤被不规则的几何结构撕开,血流不止。
但他眼神明亮,手中的剑似乎有了某种灵性,剑身上流淌着弯曲的光纹。
“我来了,”冷轩说,“路上又解决了三个。”
他看了一眼光门,明白了情况。没有多说,直接闭上眼睛,尝试融入诗的意境。
这对冷轩来说很难。他习惯了警惕、分析、保持距离。陶然忘机?他这辈子都没真正“忘机”过。
但他努力。回想着刚才战斗的感悟——在弯曲空间里,剑要顺势而为,不能强行直线。也许人生也是如此,有时候需要放下执念,顺应自然。
他想起一些遥远的记忆:小时候在师父门下学剑,偶尔也会和师兄弟们喝酒,那时候是真的开心,没想那么多胜负得失。
那种感觉……很淡,但存在。
冷轩抓住那丝感觉,放大它。
关门稳定了一些。
但还是差一点。
“我们四个的共鸣不够,”
陈凡皱眉,“缺了某种东西……”
苏夜离突然说:“缺了‘共’。这首诗写的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李白和斛斯山人。最后是‘我醉君复乐,陶然共忘机’,是两个人一起陶醉忘机。”
她看向陈凡:“我们需要……两个人真正地共鸣,像诗中的李白和山人那样。”
陈凡明白了。他看向苏夜离,伸出手。
苏夜离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
两手相握。
瞬间,某种连接建立了。不是物理连接,是意境连接。
陈凡的理性思维和苏夜离的感性思维开始交融。
他感受到她心中那份对文学、对情感的纯粹热爱;
她也感受到他心中对真理、对秩序的执着追求。
这两种看似矛盾的东西,在这一刻竟然和谐了。
理性与感性,数学与文学,秩序与情感——它们本就是一体两面,缺一不可。
光门大放光明。
五个字旋转起来,形成一个稳定的通道。
通道那头,是正常的空间——平坦的欧几里得空间,能看到天空和大地,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走!”陈凡拉着苏夜离,第一个踏入光门。
林默、萧九、冷轩紧随其后。
踏入的瞬间,身后传来几只幽灵的尖啸,但它们被光门挡在外面,无法进入。
穿过光门的过程很奇妙。
感觉像是穿过一层温暖的水,又像是被某种柔软的东西包裹。
视野中的扭曲几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透视和比例。
脚落在地上,是坚实平坦的地面。
回头看,光门已经关闭。
那个非欧几何的田园诗空间,变成了一幅画——一幅会动的山水画,悬浮在空中,慢慢淡去,最终消失。
团队站在一片新的土地上。
这里看起来……很正常。
天空是蓝的,地面是褐色的土,远处有山,近处有树。空气清新,风是直的,重力方向明确。
“我们……出来了?”
林默不敢相信,他试着走了几步,直线就是直线,没有弯曲,“真的是欧几里得空间!”
“暂时安全了,”
陈凡松开苏夜离的手,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但谁也没提刚才的握手。
苏夜离的脸微微发红,转移话题:“这是什么地方?”
陈凡环顾四周。这片土地很空旷,没什么特别。但空气中,飘浮着一些……句子。
不是完整的句子,是片段。
“当月光……”
“她转身时……”
“雨落在……”
都是些没头没尾的句子,悬在空中,微微发光。
而且这些句子的意思都很模糊,充满不确定性。
“当月光”——当月光怎么样?照亮?消失?变成别的东西?
“她转身时”——转身时怎么了?哭了?笑了?消失了?
“雨落在”——落在哪里?屋顶?手心?心上?
每个句子都留下巨大的空白,让读者自己填充。
而且这些句子的排列也很奇怪:不是成行成列,是散乱的,有些重叠,有些分离,有些甚至自己和自己矛盾。
“这又是什么区域?”
萧九挠头。
陈凡仔细观察那些句子。
他发现,这些句子虽然模糊,但内部有逻辑结构。比如“当月光”后面,虽然没有写出来,但隐含了某种谓语;“她转身时”也隐含了一个事件。
“这是……谓词逻辑的雏形?”
陈凡喃喃,“但被模糊化了。
“朦胧诗,”
陈凡说,“这是朦胧诗的空间。诗句模糊,意象不确定,意义开放。而我们要用谓词逻辑——精确的、严密的逻辑——来对抗这种模糊。”
他看着那些飘浮的句子片段,知道新的挑战开始了。
但这次,他有了新的感悟。
在田园诗空间里,他学会了非欧几何,也学会了有时候需要放下绝对的理性,去感受诗意的和谐。而苏夜离,也许也从他这里学到了一些理性和秩序。
他们需要彼此。
团队需要彼此。
修真之路,从来不是一个人走到底的。
“先休息一下,”
陈凡说,“恢复体力。朦胧诗空间可能更麻烦,我们需要准备充分。”
大家坐下来。冷轩处理伤口,林默检查工具,萧九趴着打盹。
苏夜离坐在陈凡旁边,轻声问:“刚才……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明白,理性和感性可以共存,”
苏夜离说,“我以前总觉得,数学是冰冷的,文学是温暖的,它们是对立的。但刚才握手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你的理性里,其实有对美的追求;我的感性里,也有对真的渴望。”
陈凡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是。谢谢你让我看到,秩序之外还有自由,真理之外还有诗意。”
两人对视,都没再说话。
但某种默契,已经建立。
远处,那些朦胧诗句还在飘浮,等待着他们去解读、去对抗、去超越。
而更远处,文学界的深处,言灵之心微微跳动,感应到了新的可能性。
理性与感性的融合,已经开始了第一步。
(第63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