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微积分丈量抒情曲线的斜率(2/2)
第五个记忆:刚才苏夜离问他“偶然押上了韵”是什么意思时,他心里的慌乱。那种慌乱很陌生,像平静湖面被扔了颗石子。
曲线出现一个快速振荡,y在+20和-10之间跳了几下,然后稳定在+15。
越来越多的记忆被唤醒。
陈凡的情感曲线逐渐丰满起来。
不再是近乎直线,有了起伏,有了节奏。
虽然波峰波谷的幅度仍然比苏夜离的小,但至少像条活着的曲线了。
算诗先生一直在计算。
“平均斜率:0.08,轻微正向,健康。最大正导数:2.1,最大负导数:-1.8,在可控范围。积分值:正,说明整体积极。”
他点头,“可以了。你学会了让情感流动,同时保持一定节制。”
陈凡睁开眼睛,感到疲惫,但心里轻松了些——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现在,你们需要实际应用。”
算诗先生指向阁楼另一头,那里有一扇紧闭的门,“门外是一片‘抒情碎片区’,那里有大量不完整的抒情曲线,斜率混乱,相互冲突。你们的任务:用微积分工具调节那些曲线,让它们变得平滑连贯,直到打开通路。”
他给了每人一个工具。
给陈凡的是一把“导数尺”——透明尺子,放在曲线上就能显示每一点的斜率,还能建议调整方向。
给苏夜离的是一支“积分笔”——笔尖划过曲线,能计算情感总量,并能微调曲线形状来改变积分值。
给冷轩的是一把“微分剑”——剑尖可以切割曲线,把剧烈变化的部分分离出来单独处理。
给林默的是一个“极限规”——圆规一样的工具,可以找出曲线的极限点(情感极值点)。
给萧九的……是一个“概率刷”,可以给曲线添加不确定性云层。
“工具给你们了,”
算诗先生说,“但记住:调节曲线不是强行拉直,是理解情感的内在逻辑,帮助它自然流畅。如果强行扭曲,曲线会断裂,你们也会被反噬。”
团队走向那扇门。
门后,景象比他们想象的更混乱。
不是抒情曲线之海那种壮观的曲线群,这里全是碎片——一段段断裂的曲线,有的只有上升段没有下降段,有的在中间突然截断,有的斜率突变到不连续。
空气中漂浮着破碎的文字:
“那天夕阳——”(曲线刚起来就断了)
“她转身时,衣角——”(曲线在高峰处截断)
“我以为我不会哭,直到——”(曲线在负斜率处断裂)
每个碎片都在发出细微的情感波动,但因为不完整,那些波动像卡住的齿轮,嘎吱作响,听得人心里难受。
“这些是未完成的抒情,”
林默判断,“作者写到一半放弃了,或者被干扰了,留下的情感残片。”
“我们的任务是把它们补全?”
苏夜离问。
“不完全是,”
陈凡用导数尺测量一段碎片,“看,这段曲线在 t=3 处斜率突变,从+2直接跳到-5,不连续。我们需要在中间插入过渡段,让导数连续变化。”
他试着用导数尺轻推曲线。尺子发出微光,曲线在突变处自动平滑,插入了一段缓冲——斜率从+2慢慢降到-5,而不是跳变。
完成后,那段碎片自动连接上了另一段碎片,形成更长的连续曲线。漂浮的文字也补全了:
“那天夕阳美得让人心痛,因为她不在。”
文字完整后,散发的情感波动变得流畅,不再嘎吱作响。
“有效。”陈凡说。
团队开始分工合作。
陈凡负责识别斜率不连续点,用导数尺平滑过渡。
苏夜离用积分笔计算碎片的情感总量,如果某个碎片积分值异常大或小(情感过强或过弱),她就微调曲线幅度,让整体平衡。
冷轩用微分剑切割那些过于剧烈的脉冲——比如一段“狂怒”曲线,斜率绝对值达到8,他把它切成三段,每段斜率降到3左右,愤怒变得有层次而不是爆炸。
林默用极限规找出每个碎片的极值点,确保波峰波谷的位置合理。
萧九……用概率刷给一些无法确定的曲线添加模糊层,表示“这里的情感是复杂的、不确定的”。
工作很忙,因为碎片太多了,成千上万。
而且,随着他们调节的曲线增多,整个碎片区开始产生连锁反应。
一条曲线被平滑后,会影响与它交叉的其他曲线。
有时是好的影响——带动其他曲线也变得平滑;
有时是坏的影响——引发共振,让原本平缓的曲线开始振荡。
“小心!”陈凡喊道,“第47区出现情感共振!三条曲线的频率接近,正在互相放大!”
他看过去,那里三条曲线——一条是“孤独”,一条是“怀念”,一条是“遗憾”,频率都是约0.5Hz,现在振幅越来越大,眼看要超过安全阈值。
如果情感振幅太大,会像实际的情绪崩溃一样冲击心神。
苏夜离立刻唱歌,唱一首频率为0.8Hz的歌——用声音干扰共振。
歌声插入,三条曲线的频率被拉开,振幅开始下降。
冷轩用微分剑切入共振中心,物理切割能量传递路径。
林默用极限规找出共振的驱动点,陈凡用导数尺在那个点插入阻尼(负反馈)。
团队协作,险险化解了第一次共振危机。
但紧接着,第二次、第三次……
碎片区的情感能量太混乱了,像一锅烧开的水,不停冒泡。
更麻烦的是,有些碎片拒绝被调节。
一段标注为“那是最后一次见他”的曲线,斜率极其陡峭地下降(绝望),陈凡试图插入缓冲,但曲线剧烈反抗,几乎要断裂。
“这段情感……太强烈,作者可能真的经历了生离死别,”
苏夜离感应着,“强行平滑,等于否定那种痛苦的深度。”
“那怎么办?”
林默问。
陈凡想了想:“不改变斜率,但延长曲线——让陡峭的下降持续更长时间,这样虽然瞬间变化率还是大,但整体上给了情感释放的空间。”
他试着拉长曲线的时间轴。
果然,曲线不再反抗。陡峭的下降段被拉长后,虽然斜率值不变,但冲击力分散了,变得可以承受。
一段段碎片被调节、连接、整合。
渐渐的,碎片区开始出现完整的抒情曲线。那些曲线在空中缓缓波动,散发出连贯的情感韵律,不再嘎吱作响,而是像完整的歌曲,有起承转合。
随着完整曲线增多,碎片区的中央,地面开始发光。
光纹形成一个复杂的图案——像是某个大型曲线的积分路径。
“通路要打开了。”陈凡说。
但就在这时,最大的危机来了。
碎片区深处,一段一直被忽略的巨型碎片苏醒了。
它太长了,横跨整个区域,之前被其他碎片遮盖。现在其他碎片被整理,它露了出来。
那是一条……几乎垂直上升的曲线,斜率接近无穷大。
旁边的标注是:
“那一刻,我突然懂了——”
没有下文。
但曲线的形状表明,那是顿悟的瞬间——情感在极短时间内飙升到极致。
这种飙升本身没问题,问题是它没有后续。
顿悟之后呢?
情感应该缓缓回落,融入新的认知。
但这段曲线在顶峰处截断,意味着顿悟没有被消化,卡在那里。
更糟的是,因为斜率太大(接近无穷),它开始吸引周围所有曲线的情感能量,像一个情感黑洞。
“糟了,”算诗先生的声音从阁楼传来,他竟然在关注这边,“那是‘未完成的顿悟’,文学界最危险的碎片之一。如果它吸收足够能量,可能会引发情感奇点——所有曲线坍缩到那个点,你们的心神会被吸入,永远困在顿悟前的那一瞬间。”
陈凡盯着那条垂直曲线。
斜率接近无穷大,导数不存在——这是数学上的奇点。
“怎么处理?”
冷轩问,“切割?平滑?延长?”
“都不行,”
陈凡快速思考,“无限大的斜率,任何常规微积分工具都无效。需要……需要从积分的角度处理。”
“什么意思?”
“顿悟是情感的瞬间积累达到临界点,”
陈凡说,“就像 ∫ 小量 dt 在短时间内积出一个巨大值。要化解它,不是处理斜率,是处理累积——把那个巨大的累积值分散到更长的时间里去。”
他看向苏夜离:“你的积分笔,能计算这条曲线的积分值吗?”
苏夜离用笔尖触碰曲线。笔身剧烈震动,显示数值疯狂上涨,最后停在一个天文数字。
“情感总量……太大了,相当于普通人一百年的情感总和。”
她脸色发白。
“分散它,”
陈凡说,“用积分笔的逆功能——不是计算积分,是分解积分。把这个总量拆分成一千份、一万份,分配到更长的时间线上。”
苏夜离试着做。
笔尖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她感到自己在对抗一个情感黑洞。
垂直曲线开始抵抗,它不想被分解,它想保持那种极致的、浓缩的顿悟感。
“陈凡……我撑不住……”
苏夜离的手在颤抖。
陈凡立刻把导数尺也压上去,尺子提供结构稳定性。冷轩的微分剑切入曲线基底,切断它从周围吸收能量的路径。
林默的极限规锁定曲线的极值点,防止它继续攀升。
萧九的概率刷在曲线周围制造模糊屏障,减少干扰。
团队合力。
垂直曲线开始变化——不是斜率变小(那不可能,因为顿悟本来就是瞬间的),而是曲线本身在时间轴上被拉长、稀释。
从一根垂直的线,变成一段陡峭但连续的上升段,然后接上一段平缓的下降段。
就像把一杯浓缩咖啡倒进一桶水里,浓度降低,但总量不变。
随着曲线被稀释,那个“情感黑洞”的吸引力减弱。
最终,垂直曲线变成了一个正常的、虽然陡峭但完整的抒情曲线。
标注自动补全:
“那一刻,我突然懂了。然后,我用余生去理解那个懂。”
完整了。
顿悟有了后续。
整个碎片区,所有曲线在这一刻同时发出和谐的波动,像一场无声的交响乐完结。
中央的光纹完全亮起,形成一个稳定的门户。
通路打开了。
团队累得几乎站不住。
算诗先生出现在门户旁,鼓掌——他的掌声听起来像打算盘。
“做得不错。尤其是处理无限斜率的方法——不是对抗,是稀释。这在情感调节中很重要:强烈的情感不需要否定,只需要给它时间和空间去展开。”
他看向陈凡:“你的测验通过了。而且,你在过程中显露出了另一种文心的潜质。”
陈凡一愣。
赋公笔自动浮现文字:
文智之心觉醒迹象!检测到在复杂情感系统中运用数学智慧解决问题的能力。文灵之心进化度:75%。
第三颗文心?
“文智之心,主智慧,”
算诗先生说,“不是小聪明,是大智慧——知道什么时候用什么工具,知道工具的局限性,知道有些问题需要超越工具本身去理解。”
他指向门户:“穿过这里,你们会进入下一个区域。那里……不再是连续的曲线了,是离散的点,是破碎的意象,无法用微积分描述。你们需要新的数学工具。”
陈凡看着门户后——隐约可见无数光点悬浮,每个光点都是一个孤立的意象:一片落叶、一滴泪、一个背影、半句诗……
那些点之间没有连续曲线连接,是散的。
“那是……”林默眯起眼。
“意象碎片区,”
算诗先生说,“抒情需要连续性,但有些情感体验本来就是离散的、跳跃的、不连贯的。收容那些碎片,需要集合论——把离散的元素组织成有意义的集合。”
他顿了顿:“但小心,集合论领域有个着名的悖论‘罗素悖论’,在那里具象化了。如果处理不好,你们可能会被自己的逻辑困住。”
团队休息片刻,恢复体力。
陈凡最后看了一眼微积分阁的墙壁,那些流动的曲线和公式。
他学会了用微积分丈量情感斜率,但更重要的是,他学会了让自己的情感曲线有了起伏。
出门户前,苏夜离轻声问他:“刚才调节曲线时,你看到我们相遇的那个波峰……你当时到底怎么想的?”
陈凡沉默了几秒,说:“我当时想……这个人唱的歌,比数学公式好看。”
苏夜离笑了,不是大笑,是眼睛弯起来的那种笑。
“那现在呢?”她问。
“现在,”陈凡看着门户后那些离散的意象光点,“我觉得连续和离散都需要。有些情感像曲线,慢慢变化;有些情感像点,瞬间击中。都是真的。”
他率先踏入门户。
其他人跟上。
微积分阁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
算诗先生看着他们消失,低声自语:“文胆、文灵、文智……还差两颗。但最难的,永远是最后那颗——文魄之心,那是要把所有智慧、勇气、灵感,凝练成魂的。祝你们好运。”
阁楼里,曲线继续波动,公式继续演算。
而陈凡团队,已经站在了一个全新的、由无数离散光点构成的世界里。
(第62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