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哥德尔不完备对抗八股文(2/2)
没有光明正大,没有为民除害的宣言,就是简单的、冰冷的、高效的杀戮。
那是他的剑道起点:不是为了正义,是为了解决一个问题。
后来才有了正义的包装,有了道德的修饰,有了侠客的名号。
但内核没变:剑是工具,杀人是手段,解决问题是目的。
他笑了。
然后他挥剑。
不是标准的剑招,是他第一次杀人时用的那招——简陋的、直接的、没有任何美感的突刺。
五万字的《论剑道正统规范》被这一刺刺穿了核心漏洞:如果剑道是为了杀人,那么能杀人的剑道就是好剑道,管它规不规范。
规范碎了。
第三个是林默。
涌向他的是《论知识体系规范》,八万字,论证知识应该怎么分类,怎么编码,怎么存储,怎么检索。
要求所有知识都必须纳入一个统一的、层级的、无矛盾的框架中,任何无法归类、无法编码、无法纳入框架的知识,都是“伪知识”,应该被清除。
林默脑子里的知识开始造反。
数学定理和历史事件打架,物理定律和诗词歌谣冲突,生物学分类和哲学范畴重叠……他的知识体系本来就是个杂货铺,什么都装,虽然乱但生动。现在要被强行整理成标准图书馆,每本书都在固定位置,不能乱放。
他头疼欲裂。
“林默!”陈凡说,“知识是什么?是写在书上的字,还是你理解世界的方式?”
林默抱着头:“我……我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陈凡一字一顿,“知识是你和世界对话的记录。对话可以混乱,可以跳跃,可以矛盾。因为世界本身就是混乱、跳跃、矛盾的。强行规范知识,就是在杀死对话。”
林默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他第一次对知识产生兴趣,不是看书,是看蚂蚁搬家。
他蹲在地上看了三个小时,看蚂蚁怎么搬食物,怎么传递信息,怎么绕开障碍。
那时候他不懂生物学,不懂昆虫学,他就是单纯地觉得有趣。
那种“有趣”,是后来所有知识的种子。
他放开抱头的手,任凭脑子里的知识混乱冲撞。
数学公式和蚂蚁爬行的路径重叠,物理定律和树叶飘落的轨迹交织,诗词的韵律和心跳的节奏共鸣。
混乱,但真实。
八万字的规范在真实的混乱面前,显得苍白而可笑。
第四个是萧九。
涌向它的是《论存在状态规范》,这篇更厉害,试图定义什么是“合法存在”,什么是不该存在的“错误”。
要求所有存在都必须有明确的属性、确定的边界、可预测的行为模式。
萧九的量子态被严重干扰。它一会儿被强制坍缩成经典猫,一会儿又被要求必须保持叠加态,系统在两种矛盾要求之间左右横跳,最后……
萧九干脆分裂了。
一个经典萧九蹲在地上,舔爪子:“本喵就是猫,咋地?”
一个量子萧九飘在空中,做鬼脸:“本喵是概率云,你管得着?”
两个萧九同时存在,还互相聊天:
经典萧九:“你今天吃鱼了吗?”
量子萧九:“吃了也没吃,处于吃了和没吃的叠加态。”
经典萧九:“那你饿不饿?”
量子萧九:“饿的概率是30%,不饿的概率是70%。”
《论存在状态规范》彻底死机了——它无法处理“一个存在同时以两种矛盾状态存在”的情况。
柳如音、雷震、李淡三人,也被各自的规范文章攻击,但有了苏夜离他们的经验,他们都找到了破解方法。
柳如音面对《论女子才德规范》,她写了一句诗:“圆周率后十万位,算尽天机不是德。”——用数学的无限打破才德的有限框架。
雷震面对《论英雄行为规范》,他吼了一嗓子:“痛快就是喝酒,杀敌,睡踏实觉!要啥规范?”——用本能的真实打破虚伪的模板。
李淡面对《论隐士生活规范》,他打了个哈欠:“烦,我就想躺着,规范个屁。”——用彻底的懒散打破刻意的超脱。
所有规范文章都被破解了。
八股公的混乱达到了顶点。
主世界和元世界的碎片完全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混沌场:字和符号飞舞,经典和公式碰撞,礼教和逻辑纠缠。
从这片混沌中,传出了八股公最后的声音,不再标准,不再威严,而是……一种深切的困惑和悲伤:
“三万年……我追求完美……我制定规范……我消除错误……我以为我在创造天堂……”
“但现在……你们告诉我……完美不存在……规范会杀人……错误才是生机……”
“那我这三万年……在干什么?”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陈凡看着那片混沌,轻声说:“你在做一件不可能的事。就像有人想造一个方的圆,造不出来不是他的错,是方的圆这个概念本身就有问题。”
混沌静止了。
然后开始向内收缩。
所有的字、符号、碎片,都向中心收缩,越缩越小,最后缩成了一个点。
一个纯粹的光点,没有任何属性,没有任何规范,就是存在本身。
光点飘到陈凡面前,融入赋公的笔中。
笔震动,新的文字浮现:
八股公已解脱。获得能力:规范感知——可感知任何系统中的隐藏规范与约束,并判断其是否必要。
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应用记录:
1. 用自指悖论冲击完备性宣称
2. 揭露完备性与自洽性的不可兼得
3. 破解八股文的冗长教条攻击
4. 帮助同伴抵抗规范化同化
5. 最终使八股公认识到追求绝对完备的虚妄
警告:八股文区崩溃将引发连锁反应。
下一区域因结构受损,正自发重组,形态未知。
初步观测显示,该区域呈现自我相似的分形结构,从宏观到微观不断重复相同模式。可能是……诗词意境的重演场。
笔尖的文字到这里停住了。
团队周围,八股文区的标准化世界开始崩塌。
但不是碎成废墟,是碎成……雪花。
无数细小的、精致的、结构复杂的雪花,从空中飘落。每一片雪花都是独特的,但仔细看,每一片雪花的局部结构都和整体相似,只是尺度不同。
雪花落在地上,不融化,而是堆叠起来,形成山川、河流、树木、亭台。
但这些景物也是分形的——山的轮廓和山上一块石头的轮廓相似,河的流向和河面一片波纹的流向相似,树的枝杈分布和一片叶子的脉络分布相似。
一个全新的世界在八股文区的废墟上生成。
“这是……”苏夜离伸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在她掌心缓缓旋转,放大,她看到雪花内部是更小的雪花结构,小雪花里还有更小的,“无限嵌套的……美。”
“分形几何,”陈凡凝视着这个世界,“描述自然界中常见的那种自相似结构:海岸线、云朵、山脉、血管网络……没想到在文学界,诗词的意境也是分形的。”
他指向远处正在形成的一座山:“看那山的轮廓,像不像一句‘青山隐隐水迢迢’?再看山下那条河,像不像‘春来江水绿如蓝’?这些景物不是孤立的,它们在所有尺度上重复着相同的诗意模式。”
冷轩握紧剑:“这地方……比八股文区还诡异。至少八股文是僵死的,这里……是活的,而且在不断自我复制。”
林默眼睛发亮:“分形……无限细节……有限面积内可以有无穷长度……这是知识的新形态!”
萧九跳起来去抓雪花,但雪花从它爪子里穿过:“咦?抓不住?这是概念性的雪?”
团队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
身后是正在消散的八股文区废墟,前方是正在生成的分形诗词世界。
陈凡感到赋公的笔在发热,不是警告的热,是……兴奋的很。好像笔本身也在期待进入那个世界。
苏夜离靠近陈凡,轻声说:“刚才……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喊‘歌声有根’,我可能就真的变成那种‘标准女子’了。”
陈凡看着她:“你也救了我。在八股公用逻辑淹没我的时候,我听到你在唱歌——不是标准的歌,是你自己的歌。那让我想起来,数学不是只有冷冰冰的定理,数学也是……一种歌声,理解世界的歌声。”
两人的手又握在一起。
这次握得更紧。
“走吧,”陈凡说,“下一个区域,可能是最美的,也可能是最危险的——因为美会诱惑人沉醉其中,忘记回家。”
团队踏进了分形雪花的飘落之中。
第一步踏下时,脚下不是地面,是一句诗在具象化: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真的,周围的群山瞬间成型,鸟影掠过天空然后消失,小路在雪中显现又隐没。
第二步: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一条江在远处出现,江上真的有一叶孤舟,舟上有个戴蓑笠的老翁,在垂钓。
但仔细看,那老翁也是由更小的诗句组成的,他的蓑衣是“青箬笠,绿蓑衣”,他的钓竿是“垂钓坐磐石”,他的影子是“影徒随我身”。
第三步: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天色突然变暗,明月升起,松林出现,清泉从石上流过。
但明月里还有更小的明月,松针的排列也是松林的微缩版,泉水的每滴水里都倒映着完整的明月松泉图。
无限嵌套,无限诗意。
团队被这美震撼了,但也感到了巨大的危险——这种美太完整,太自洽,太容易让人想永远留在这里,成为这诗意的一部分。
陈凡握紧苏夜离的手,对所有人说:
“记住我们是谁,记住我们要去哪里。这里再美,也只是路过的风景。”
但风景已经开始诱惑他们了。
从明月里,传出了歌声,是苏夜离的歌声,但是完美的、无瑕的、超越了苏夜离本人水平的歌声。
从清泉里,浮现出剑影,是冷轩的剑道,但是完美的、无缺的、达到了剑道极致的剑影。
从松林里,飘出了书页,是林默渴望的知识,但是完整的、系统的、解决了所有矛盾的知识。
每个人都在这里看到了自己追求的“完美版本”。
诱惑,开始了。
(第624章完)